他喝了一口,坐了不到半刻就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脚步格外沉重。
感受到他的情绪低落,刘风荷温柔地问道:“祖父找你说的,是吴氏的事吧?”
赵元吉脚步一顿,抬头看向她,脸上满是诧异:“你怎么知道?”
“府里上下都在传,说前阵子管事在城中撞见一个妇人,眉眼像极了当年的吴氏,”刘风荷并没有任何心虚,语气也很,“最近祖父和父亲做的事,我就是再迟钝,也能猜到几分。这些年跟着父亲在边关,怎么会不懂从细微之处观察大势。”
说完,她笑了笑,说道:“赵元昌这个人,当年能在无人待见的情况下考上,还懂得保存实力,自然不能小看。也许其他的我不太懂,不过边关带兵打仗有个道理,人活着才有机会翻盘。”
赵元吉更茫然了,她猜到了?
他又仔细打量了这个夫人半天,声音无比沉闷:“祖父的意思是,要将当年一些陈年旧事,都推给母亲……其实我也明白,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赵家的名声,不让赵元昌有可乘之机。可是,我心中的槛过不去。”
他没有直接说出是什么事,算是给赵大夫人留些颜面。
刘风荷却已经猜出来了:“是关于当年母亲怎么迫害了吴氏,才让赵元昌从出生就没有生母的事吧?”
赵元吉又愣住了,她怎么有猜中了?
“其实夫君没有必要瞒着我,毕竟这件事按照祖父的想法,对外公开之后,我还是会知道。”
赵元吉沉默了,就连让自己的夫人知道母亲的事,他都有些接受不了,真的要公开将一切甩给母亲么?
屋子里静了好一会儿,刘风荷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夫君在纠结什么,不过事实如何,夫君应该明白,赵家并不是推卸责任,这是还原当年的真相而已。这些年赵家替母亲遮掩一切,如今再遮掩下去,连赵家都没了。”
赵元吉的表情,明显是听进去了。
“其实祖父能同你商量这件事,就是给你足够的尊重,他不经过你,直接做了,你又能怎么样?如今的赵家,有别的选择么?”
刘风荷走到赵元吉身侧,轻轻按住了他紧绷的手臂,指尖能摸到他臂上肌肉硬得发僵:“我知道夫君是觉得母亲已经去世了,如此让她不得安息,实在不孝。可是你想想,若是赵家真垮了,别说母亲的名声同样保不住,赵家如今存在的这些人,都要笼罩在这片阴影之中。当年是赵家帮母亲担负了一切,如今赵家担不住了,将这份压力还给母亲,仅此而已。”
赵元吉闭着眼长叹一声,将他在赵太傅面前没敢说完的话说了出来:“这些道理我都懂,可就是……过不了心里这一关。母亲给了我一切,为了看到我成亲,忍受着那么大的痛苦,如今我却要为了家族,亲手把她钉在耻辱柱上,世人说起我赵元吉,只会说我是个卖母求荣的小人。”
“可反过来想,”刘风荷情绪依然稳定,毕竟不是自己亲娘,“若我们不这么做,整个赵家被拖垮,到时候难道有人会夸奖母亲教出一个好儿子,为了被遮掩了多年的罪行,硬要将全族搭进去,完全不顾大局么?只要我们没被打倒,将来赵家翻了身,未必不能给母亲重新正名,至少我们还活着,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赵元吉知道,自己被说服了。
看着刘风荷平静而坚定的目光,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赵家不能倒,我……我必须做这个取舍。”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