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姐姐，”他忽然扯了扯妲己的衣袖，声音有些闷，“他们……一直这样吗？”

妲己低头看他，见他眼中没了平日的顽劣，只剩下懵懂的震惊和难过，心中微叹。

“以前更糟。”她轻声道，“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这些百姓露宿野外，缺衣少食，每天都有饿死冻死的。现在至少有了遮风挡雨的棚子，每天有两顿稀粥。”

她顿了顿，又道：“但这还远远不够。”

巡视了一圈，问题基本摸清：一是窝棚简陋，抗不住风雨；二是排水不畅，污水横流；三是医疗匮乏，病患得不到及时救治；四是孩子们无处可去，整天在泥水里打滚。

回到安置点临时搭建的官署，妲己立刻下令：

“第一，从国库调拨三千两银子，采购油布、木材，三日内将所有窝棚加固，务必做到不漏雨、不透风。”

“第二，征调五百民夫，开挖排水沟，连通城外的河道。工钱按市价给付，不得克扣。”

“第三，从太医院抽调十名医官，在此常驻。所需药材，由朝廷供给。”

“第四，”她看向哪吒，“哪吒，你回去后，从狐塾抽调二十名人族弟子、二十名狐族弟子，来这里教孩子们识字、算术。再设一个简单的学堂，让孩子们有地方待。”

哪吒眼睛一亮：“这个我能帮忙！我认识狐塾好几个厉害的弟子，我去叫他们来！”

“好。”妲己点头，又补充道，“另外，皮毛工坊那边，应该有不少裁剪剩下的边角料。让工坊整理出来，送到这里，给百姓们缝补衣物、做鞋袜。”

一条条命令下去，官员飞快记录，然后匆匆去办。

雨渐渐小了。

妲己走出官署，站在一片稍高的土坡上，俯瞰整个安置点。雨后的天空露出一角湛蓝，阳光从云缝中洒下，照在泥泞的土地上，反射出微光。

哪吒跟在她身边，忽然道：“妲己姐姐，我能用混天绫吗？”

妲己看他。

“就一点点。”哪吒比划着，“我用混天绫把那些摇摇欲坠的棚子先固定住，等木料来了再修，行吗？我保证轻轻的，不吓到人。”

妲己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笑了：“去吧。”

哪吒欢呼一声，召出混天绫。那红绫如灵蛇般飞出，在空中一分为十，轻柔地缠住那些最危险的窝棚，稳稳固定。他动作小心，混天绫拂过时，连棚顶的茅草都没惊动。

百姓们从棚子里探出头，看着空中飞舞的红绫，先是惊恐，但见棚子被固定住了，又惊又喜，纷纷跪地磕头：“神仙！神仙显灵了！”

哪吒脸一红，收起混天绫，躲到妲己身后：“我、我没想让他们跪……”

“他们是感谢你。”妲己拍拍他的头，“做得好。”

回程的马车上，哪吒异常安静。

他扒着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安置点，忽然道：“妲己姐姐，我以后能常来吗？”

“当然可以。”

“我想帮他们。”哪吒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我力气大，会法术，可以帮他们盖房子，修水沟，教孩子们打架――哦不，教他们防身术！”

妲己失笑：“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绝对算话！”哪吒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有好多零花钱，是纣王……是陛下以前赏我的，我没处花。能拿来给他们买糖吃吗？”

“可以。”妲己眼中闪过温柔，“但你要记住，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给他们糖，只能甜一时；教他们本事，才能甜一世。”

哪吒似懂非懂，但还是郑重记下。

马车驶回朝歌城时，雨已完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探出，将整座城池染成温暖的金色。

青凝轻声道：“娘娘，今日之事若传开，百姓会更拥戴您。”

妲己摇头：“我要的不是拥戴，是实实在在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今日看到的那些问题，朝歌其他地方可能也有。青凝，回去后拟个章程，全面排查所有流民安置点，该修的修，该补的补，一个都不能落下。”

“是。”

哪吒忽然凑过来，笑嘻嘻道：“妲己姐姐，下次出城还带我呗？我保证比今天还乖！”

妲己瞥他一眼：“看你表现。”

“我一定好好表现！”哪吒拍着胸脯，又小声嘀咕，“反正杨戬不在，我得多陪陪你，免得你无聊……”

这话说得幼稚，却让妲己心中一暖。

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有些想念那个远在南疆的人。

杨戬，你走到哪里了？

朝歌的雨停了，你那边，是不是也在下雨？

她握紧袖中的玉佩，唇角不自觉扬起一丝笑意。

而此刻的南疆密林中，杨戬正挥刀斩开一片瘴气，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北方。

天眼之中，似有一道熟悉的灵力波动，温柔而坚定。

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柔和。

“等着，我很快就回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