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离弦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石虎的视野开始模糊,毒素已经蔓延到脖颈,半边脸麻木。但他死死盯着那支箭――它像一道复仇的闪电,劈开战场上的烟尘、血雾、还有那个黑衣指挥官惊愕的面孔。
两百步的距离,对于长弓来说已是极限。
但老萨满的紫杉木弓不是凡品,石虎的单手开弓也不是凡技。
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轨迹,箭羽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压过了战场喧嚣。黑衣指挥官下意识举臂格挡,但他忘了,他骑在马上,臂甲只能护住胸口。
噗嗤――
箭矢精准地没入咽喉,从后颈透出半尺。
指挥官身体一僵,手中的令旗脱手,整个人从马背上栽落。
“将军死了!”
“指挥死了!”
黑衣人中爆发出惊恐的呼喊。阵型开始动摇,原本整齐的弩手队列也出现了混乱。
就是现在!
“鱼舞――合围!”石虎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鼓点应声而变,从滑动的波浪转为急促的连击。
原本“溃散”的机动队突然转身,猎手队从两侧巷道杀出,女儿团从屋顶、墙头投下最后一批燃烧竹筒。
轰!轰!轰!
火焰在黑衣人群中炸开,毒雾再次弥漫。失去指挥的敌军乱成一团,有人想冲锋,有人想撤退,互相冲撞践踏。
而这时,林雪终于冲上了祭坛。
“石虎!”她扶住摇摇欲坠的他,一眼就看到他左臂的弩箭和发黑的伤口,“草儿!拿解毒草药!”
“没……用了……”石虎艰难地摇头,“箭头……是混合毒……老萨满笔记里……记载过……叫‘腐骨青’……见血封喉……”
林雪的心沉到冰点。她记得那种毒――需要七种罕见毒草和矿物混合,解药必须在中毒后一刻钟内服下,否则毒素入心脉,必死无疑。
而现在,从石虎中箭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半刻钟。
“不……不可能……”她声音发颤,撕开石虎的衣袖。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变成诡异的青黑色,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
“听我说……”石虎抓住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敌军……指挥死了……但他们还有……至少一百五十人……不能……让他们重整……”
他咳出一口黑血:“按……原计划……引他们……去祖灵柱……火药阵……”
“可是你――”
“我没事。”石虎咧嘴想笑,却只扯出一个扭曲的表情,“老萨满……教过我……龟息术……能……拖一会儿……”
他说的龟息术,林雪知道。那是一种假死秘法,能大幅减缓心跳和血液循环,延缓毒素扩散。但代价是――一旦使用,十二个时辰内不能移动、不能进食,等同于活死人。而且,如果十二时辰内没有解药,还是会死。
“你会变成活靶子!”林雪急道。
“总比……现在死好。”石虎看着她,眼神渐渐涣散,“答应我……打完这场……再……想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心跳微弱到几乎摸不到脉搏。整个人进入了一种深度休眠状态。
龟息术,启动了。
林雪跪在他身边,手指颤抖着抚过他冰冷的脸颊。这个总是站在她身前的男人,这个在绝境中也不曾放弃的男人,此刻像一尊石雕般躺在血污中。
“姐……”草儿爬上来,手里拿着草药,看到石虎的样子,眼泪刷地流下来,“石虎大哥他……”
“他没死。”林雪的声音冷得像冰,“只是睡着了。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醒来前,打赢这场仗,然后找到解药。”
她站起来,转身面向战场。
黑衣人虽然混乱,但并没有溃败。几个副官正在试图重新组织队伍,尤其那些青铜弩手,已经开始集结,准备下一轮射击。
而肃慎战士这边,伤亡已经超过三分之一。能站着战斗的,不到六十人。每个人都带伤,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但没有人后退。
因为身后是祭坛,是进入龟息的石虎,是寨子里最后的老弱妇孺。
林雪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骨笛。
“所有人――听我指挥!”她的声音通过骨笛的共鸣放大,清晰地传遍战场,“机动队,继续后撤,把敌人往祖灵柱引!猎手队,从两侧骚扰,专射弩手!女儿团,把所有燃烧筒都扔出去!”
命令下达,残存的战士们再次行动起来。
林雪跳下祭坛,捡起地上的一面木盾,冲向战团最激烈处。草儿紧随其后,虽然左臂骨折,但右手还握着一把短刀。
战场再次陷入血腥的拉锯。
黑衣人毕竟训练有素,在最初的混乱后,逐渐稳住了阵脚。尤其是那十名弩手,在盾牌保护下重新装填,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一两个肃慎战士的生命。
“这样下去不行……”林雪一边格挡着劈来的弯刀,一边焦急地思考。
他们的计划是引敌人进火药阵,但敌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主力始终不肯深入祖灵柱区域。只有一些小股部队被诱进去,但那些火药需要大规模触发才有效果。
必须制造更大的混乱。
林雪突然想起什么,看向草儿:“我们带回来的燃烧竹筒,还有多少?”
“大概……二十来个。”草儿喘着气,“在寨墙外面,云看着。”
“够用了。”林雪眼神一凛,“你带几个人去拿,然后听我信号――全部点燃,从西边寨墙缺口扔进去,制造一条‘火龙’。”
“火龙?”
“对。火烧起来,他们不得不往东撤――而东边,就是祖灵柱。”
草儿明白了,立刻带人撤出战团。
林雪则继续指挥战斗。她不断变换位置,用骨笛发出各种指令。在她的调度下,残存的肃慎战士像一群顽强的狼,死死咬住三倍于己的敌人。
但伤亡在不断增加。
一个猎手被弩箭射穿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