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吗?”她轻声问。
水面上泛起一圈涟漪,像是回应。
林雪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烧焦的骨牌,轻轻放进水里。
骨牌沉下去,慢慢往下落,落向泉底深处。落了一会儿,突然被什么东西托住了――是一道光。
那道光从泉底透上来,托着那块骨牌,慢慢往上升。
升到水面,骨牌浮起来,被一只手接住。
林雪愣住了。
那只手,是她的。
但又不是她的――更年轻,更瘦,手腕上戴着一串骨珠。
她抬起头,看见水面上映出一张脸。
是老萨满。
年轻时的老萨满,穿着民国学生装,眼睛亮亮的,对着她笑。
“雪丫,”那张嘴动了动,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做得好。”
林雪眼眶一热。
“老太太……”
“那些姑娘,你都护住了,”老萨满说,“我看见了。”
林雪摇头:“死了七个。”
“七个,比一百个好,”老萨满说,“你尽力了。”
林雪低下头,眼泪掉进泉水里。
水面上的涟漪一圈圈散开,那张脸慢慢模糊,最后消失了。
只剩那块骨牌,浮在水面上。
林雪伸手捞起来,攥在手心。
骨牌还是温的。
第二天一早,活下来的人聚在泉边。
七个姑娘的尸体已经整理好了,用干净的粗布裹着,并排放在泉边的石头上。草儿带着人挖了七个坑,就在泉边,能看到泉水的地方。
林雪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面萨满鼓。
她敲了一下。
咚――
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她敲第二下。
咚――
第三下。
咚――
没有鼓点,没有节奏,就是一下一下,像心跳。
敲到第七下,她停下来。
“姐妹们,”她开口,“今天送你们走。以后每年的今天,俺们都会来这儿看你们。给你们带好吃的,给你们烧纸,给你们讲这一年发生的事。”
她顿了顿:“你们没白死。那些被救出来的姐妹,以后会活得好好的。云会带着她们,建一个新的屯子。以后不管谁来,她们都不会再怕了。”
她举起那面鼓,用力一敲――
咚!!!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久久不散。
七个坑,填上了土。
七个木牌,立在土前。
木牌上刻着七个名字:小月、小娥、春妮、三丫、大丫、二丫、李婶的侄女。
林雪站在那排木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所有活着的人,都跟着鞠了一躬。
葬礼结束后,林雪把云叫到一边。
“这个给你。”她把那面萨满鼓递过去。
云愣住了:“这、这是你的……”
“我用不上了,”林雪说,“以后你当族长,用得着。”
云接过那面鼓,手有点抖。
“雪丫,你以后咋办?”
林雪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石虎。
“我们往北走,”她说,“进长白山。还有些事,得去办。”
云点点头,没问什么事。
“还会回来吗?”
“会的,”林雪说,“这儿埋着咱们的人。每年清明,都回来看看。”
云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林雪的手。
“一为定。”
林雪也笑了。
“一为定。”
远处,太阳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洒在泉面上,洒在那排木牌上,洒在那些活下来的人脸上。
林雪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木牌,转身,朝北走去。
石虎跟上她。
草儿跟上她。
小慈跟上她。
还有二十一个女儿团的姑娘,跟上她。
云站在泉边,看着那些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林子里。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萨满鼓。
鼓面上,映出她的脸。
那是一张新的脸。
族长的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