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活。
真实。
充满了烟火气。
陈洛趴在窗沿上,看着楼下的小贩在吆喝,看着街角的情侣在争吵,看着几个半大的孩子嬉笑着追逐一只肥硕的流浪猫。
他的目光,穿过了这些平凡的景象。
穿过了这座刚刚经历浩劫的城市。
穿过了这个世界的天空。
最终,投向了那片名为“归墟”的,无尽的,绝对的黑暗。
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瞳里,死寂褪去,某种更原始的光亮重新点燃。
那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美食家看到一张写满了宇宙级珍稀食材的隐藏菜单时,才会有的……
最纯粹的,饥饿与狂热。
“不过……”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只有自己能听懂的笑意。
“……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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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洛推开吱呀作响的房门。
一股混合了潮湿、灰尘与廉价消毒水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房间狭小,一张吱嘎作响的铁架床,一张掉漆的木桌,便是全部家当。
不久前,他还在千米高空的钢铁城池之上,见证一个新神的诞生。
而此刻,他回到了这个卑微如世界角落的尘埃里。
陈洛却有种倦鸟归巢的自在感,长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毫无形象地摔在床上。
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激起一片肉眼可见的尘埃,在窗外透进的光柱中肆意飞舞。
他枕着手臂,盯着天花板上那片因漏水而晕开的黄褐色地图,眼神放空。
闹也闹完了,架也打完了,逼也装完了。
神明返乡,连个拉横幅接风的都没有,差评。
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那片新生的混沌识海。
世界的正中央,那尊一半圣光一半深渊的混沌神座静静悬浮,古老而绝对。
他将那份来自上个纪元天道的“宇宙遗书”和新获得的神座权柄,翻来覆去地咀嚼消化。
“继任者”、“归墟”、“最终变量”……
这些词汇代表的责任,重得能把一颗恒星压成奇点。
“搞了半天,是给我画了个宇宙那么大的饼,连五险一金都不交。”
陈洛在心底嘀咕。
“前任天道撂挑子跑路,留下一屁股烂账,就指望我一个临时工力挽狂澜?想得倒美。”
他确认了自己对抗“归墟”的终极使命,也确认了自己大概是宇宙历史上最苦逼的救世主。
“咕――”
一声不合时宜的声响,从他腹部传来。
这道声音将他从宇宙存亡的宏大命题中,无情地拽回了现实。
陈洛摸了摸肚子,决定出门觅食。
顺便,也该体验一下,晋升“归真境”这种神仙级别的存在,去楼下便利店买桶泡面,还用不用给钱。
他轻车熟路地推门而出,走进街角那家二十四小时亮着灯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
明亮的灯光,整齐的货架,空气中飘着关东煮的淡淡香气。
正在补充货架的女孩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秀干净的脸,正是林小满。
她看到陈洛,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脸上带着真切的欣喜。
“道长,你回来啦!好几天没见你了,我还以为你搬走了呢。”
陈洛笑着摆摆手:“出去云游了一圈,这不又回来了。”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货架前,拿起一桶红烧牛肉面,又顺手拿了一根火腿肠。
林小满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道袍,又看看他手里那堪称朴素的晚餐,心里没来由地一酸。
这位道长人这么好,长得也清秀,怎么生活就这么清苦呢。
一个念头在她心底升起:等下结账的时候,一定得把零头给他抹了。
陈洛拿着晚餐走向收银台,正准备体验一下“神明也要扫码支付”的凡间真实。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一只脚粗暴地踹开。
门上的风铃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撞击声,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黄毛,耳朵上挂着叮当作响的金属环,看人的眼神总是斜着,带着一股天生的不耐烦。
黄毛的视线在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收银台后的林小满身上,咧开一个自以为很帅的笑容,嘴里的话却油腻得让人反胃。
“小满妹妹,这个月的‘平安费’,该交了吧?”
林小满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血色从脸颊褪去,变得有些苍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身体微微发颤。
陈洛拿着泡面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那几个青年。
他的灰色眼瞳里,没有任何情绪。
但在他的视野中,世界呈现出另一番模样。
几根旁人无法看见的虚幻丝线,从三个青年身上延伸出来,纠缠交错,连接着不同的未来。
黄毛的那根最清晰,线上挂着几个鲜明的标记:“五分钟后因调戏妇女被巡警警告”、“三小时后赌博输光底裤”、“两天后因入室盗窃被当场抓获,反抗时摔断右腿”……
杂乱,短促,充满了低级趣味和必然的厄运。
他在心底轻笑一声。
刚回来就遇到送业绩的,这届混混,可真敬业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