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哪会讲什么故事?
他能讲的,无非是白天在影视基地当群演时,耳濡目染的鸡零狗碎。
哪个导演脾气火爆,骂人的词儿都不带重样……
哪个有点名气的演员私下里架子天大,对群演呼来喝去……
哪个群头潜规则了自己手底下的女群演……
……
那些“故事”,粗粝、琐碎,带着底层行业的汗味和尘土气。
情节谈不上精彩,甚至有些粗鄙。
可阿娇就爱听。
她会裹紧被子,或者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眼睛在昏黄灯光下亮晶晶的,听到好笑处咯咯笑,听到不平处愤愤骂两句,听到某些隐晦的“规则”时,则会若有所思地沉默。
对她而,那是窥探向往行业的鲜活窗口,是枯燥生活中的真实趣味。
而对曹小强来说,那是他笨拙分享世界的方式,是他们贫穷岁月里廉价却温暖的精神慰藉。
可惜,后来两人分手了。
那些倚靠在一起、呼吸相闻地讲“八卦”的夜晚,戛然而止,成了记忆里一个带着毛边、泛着暖黄光晕的旧片段。
此刻,看着阿娇故意板起却难掩眼角一丝落寞的脸,让曹小强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抗拒的或许不是道理本身,而是这道理背后,那种已然失去的、可以随心所欲索取“故事”的亲密身份。
她有些怀念了。
就像他翻看旧棋谱会想起她一样。
一阵淡淡的遗憾,如同窗外的夜色,悄然浸润心间。
他沉默了片刻,没有再继续“稳准狠”的论调。
而是拿起凉透的茶杯,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瓷壁,目光缓缓闭上,片刻后又缓缓睁开,仿佛已经找到了叙事的入口。
“那……我给你讲个有趣的故事吧。”
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陷入回忆般的平缓,“不是我听来的八卦,是……我写小说时,遇到的一个读者的故事。”
“你?写小说?”张天娇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但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荒谬,“就你?还写小说?”她太清楚曹小强会不会写小说了。
当年,还没有番茄小说。
当年的阿娇,也只是一个不知名小说网站的编辑,有时候下班后会写小说。
她晚上文思泉涌,动辄写下上万字,让旁观的曹小强天真地以为写作是件很容易的事。
于是他也尝试写了一段时间。
结果他兴致勃勃尝试写下的那些东西……嗯,用阿娇当时恨铁不成钢的话说,“写得就像一坨精心修饰过的屎”,结构稀碎,文笔生硬,人物扁平,情节更是乏善可陈。
“嗯,闲着没事,在网上随便写点。”曹小强脸上掠过一丝窘迫,显然也想起了那段“黑历史”。
阿娇写一万字,大约需要一晚上,最后那本书大概率还是爆款……
小强写一万字,大约需要一个月,那本书大概率还是无人问津……
现在亦是如此。
但他没有纠结于此,而是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这个读者,网名挺有意思,叫‘清醒渡’。”
“‘清醒渡’?”张天娇挑眉,名字倒有点禅意,和她此刻的心境莫名契合。
“对。他私信告诉我,自从炒股以来,总体亏损……达到了96%。”
96%!张天娇瞳孔微缩,这个亏损比例触目惊心,几乎是毁灭性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