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柩运抵洛阳那天，满城缟素。

城门上悬着白幡，街道两旁立着素旗，连城墙上的垛口都裹上了白布，洛阳城从来没有这么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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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车缓缓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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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小时候，曹真把他架在脖子上，在许昌的校场上跑马，那时候他小，什么都不懂，只觉得风很大，跑得很快，后来他大了，曹真老了，跑不动了，就站在他身后，替他挡风，现在，连挡风的人都没了。

公卿会葬那天，洛阳城所有的门都打开了。

百姓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站在街道两旁，站在城墙下面，站在所有能站人的地方，没有人维持秩序，可没有人拥挤，没有人喧哗，灵柩从宫中抬出来，仪仗在前，素幡在后，百官徒步跟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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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缓缓穿过洛阳城的大街，从宫门走到城门，从城门走到陵区，路很长，走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人骑马，没有人坐轿，所有人都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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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魏宗室的陵区在洛阳城北，背靠邙山，面朝伊洛。

曹真的墓穴已经挖好了，在曹仁墓的东边，夏侯沟奈鞅撸缢壬担饫锖茫笥星嗔矣邪谆坝忻魈茫笥锌可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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绳索吱呀吱呀地响，棺椁一点一点沉下去，沉到黄土里，沉到暗处，沉到再也看不见的地方，泥土开始填进去，一锹一锹，一把一把，曹真的五个儿子跪在墓穴前，伏在地上，终于哭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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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风吹动他的素服，吹动他鬓边的发丝。

他想起曹真最后一道奏疏，是在武关之战后写的。

字迹歪歪扭扭，不像他以前的字。信上说：“臣老矣，不能复为陛下守边，乞骸骨，归葬洛阳。”

他没有准。

现在，他回来了，躺在柏木棺里，躺在黄土下，躺在邙山脚下。

葬礼结束后，百官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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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真病逝的消息传到前线时，司马懿正在帐中收拾舆图。他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卷图，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司马师站在旁边，没敢说话。

帐中很安静，只有牛皮舆图摩擦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司马懿才开口：“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襄阳来的急报。”

司马懿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把卷好的舆图放进木箱，盖上盖子，拍了拍手。

然后他站在那里，望着箱子上那几道新鲜的划痕，沉默了很久。

曹真死了。

那个在长安城外被他气得摔杯子的人，那个在襄阳城头跟他吵过、争过、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死了。

“父亲，”司马师低声道，“陛下有旨，让咱们收兵。秋收在即，后方青壮不足，粮草也吃紧。关中那边……暂且搁置。”

司马懿没有回答。

他走到帐外，望着西边的天际线。

那里是关中的方向，是潼关的方向，是魏延的方向。

打了这么多天，死了这么多人，到头来，什么都没变。

关中姓了刘，魏延还活着。

他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容很短，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收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