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逊的营寨扎得规规矩矩,壕沟、鹿角、拒马、箭楼,一应俱全。
满宠的营寨也扎得规规矩矩,壕沟更深,鹿角更密,拒马更多。
两边都在修整,都在清点伤亡,都在等。
等士卒恢复力气,等粮草运上来,等援兵到来。
可谁都知道,这一仗,短时间内打不起来了。
陆逊站在营中望楼上,望着北边那片黑压压的曹军营寨,目光深沉。
满宠站在北岸的高坡上,望着南边那片灯火通明的吴军营寨,面色冷峻。
两人隔着一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互相望着对方,像两只对峙了太久的猛虎,都在等对方先露出破绽。
合肥城中的百姓是在破城后的第三日才敢出门的。
诸葛瑾进城时,带着三千兵,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安民的。
他下令打开粮仓,赈济饥民,贴出告示,宣布恢复秩序,派人沿街收殓尸体,以免滋生瘟疫。
百姓们起初不敢接,缩在门板后面,从缝隙里偷看。
诸葛瑾没有催,只是让士卒把粮食放在每家门口,敲敲门,然后退开。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打开门,看着地上那袋米,愣了很久,然后跪下来,朝着南边磕头。
不是磕给诸葛瑾,是磕给老天爷。
仗打完了,人还活着,粮还有,这比什么都强。
诸葛瑾没有闲着。
他一面安民,一面派兵收复合肥周围各县。
可进展并不顺利。
那些县城的守军没有接到合肥陷落的消息,有的还在抵抗,有的紧闭城门,有的干脆跑了。
诸葛瑾手里的兵不多,又要守城,又要分兵去收服各县,捉襟见肘。
一个县打下来,少则两三日,多则五六日。
打到第十日,才收服了三四个。
可他不急。
陆逊给他的命令写得很清楚:合肥到手了,剩下的慢慢来。
急不得,一急就乱。
一乱,好不容易到手的东西,就又丢了。
他站在合肥城头,望着北边。
那里是满宠的大营,是陆逊的大营,是这场大战还没有打完的部分。
他转过身,走下城楼。
还有很多事要做,粮草要调拨,伤兵要安置,百姓要安抚,各县要收服。
一件一件来,急不得。
武关的废墟上,野草已经长到齐腰高了。
邓芝烧城时留下的焦木还在,横七竖八地躺在瓦砾堆里,被雨水泡得发黑。
风从秦岭的隘口灌进来,呜呜咽咽的,像是在哭。
三千汉军从这堆废墟中穿过,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
他们是魏延从关中挤出来的最后一点家底,三千人,是那些在潼关、武关两场血战中活下来的老兵。
领兵的是姜维。
魏延把最后这支预备队交到他手里时,只说了两句话:“襄阳空虚,能拿就拿。拿不下就回来,别硬拼。”
姜维接过令旗,没有多问,翻身上马。
他明白将军的意思,这是赌,赌满宠和夏侯儒都被拖在东线,赌襄阳真的空虚,赌他这三千人能在这盘大棋里落下最关键的一子。
三千人出武关,沿着当年邓芝死守的那条路,一路向东。
姜维走在队伍中间,不时抬头望一望天色。
他在算日子,算满宠离开襄阳的第几天,算夏侯儒分兵的第几天,算朱然败退的第几天。
每一步都在心里,每一刻都不能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