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回到府中,司马师迎上来。
他看见父亲脸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可他知道父亲心里不平静。
“父亲,陛下怎么说?”司马师问。
司马懿脱下外袍,递给侍从,走到案前坐下。
“陛下让我歇着。明日再议善后。”
他顿了顿,又说,“从明日起,闭门谢客。有人来访,就说我年迈体衰,不耐应酬。有书信送来,先过目,能推则推,能缓则缓。”
司马师点头:“儿子明白。”
司马懿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庭院里,白惨惨的。
他望着那轮月亮,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曹操召他入府,说他是“鹰视狼顾”。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那是夸他。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夸,是怕。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吹熄烛火。
“睡吧。明天还有事。”
司马懿回到洛阳的第二天,没有去朝堂。
清晨,司马师代替父亲递上了一份奏表。
奏表写得极其谦卑,措辞恳切:“臣年迈体衰,旧伤复发,自辽东归后,风寒入骨,倚于卧榻,不能起身。恐时日无多,乞骸骨归乡,以终余年。惟愿陛下善保龙体,社稷为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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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群臣屏息,无人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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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没有倒下,他还在撑。
“准。”
他把奏表递给身边的侍中,声音沙哑,“太尉司马懿,劳苦功高。准其归第养病,加赐帛千匹、谷万斛,以奉养老。”
侍中接过奏表,退下拟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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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走了,不是真的走了,是躲了。
躲在他的府邸里,躲在病榻上,躲在那些厚厚的帷帐后面。
他是在等,等自己死。
“你想等,就等着吧。”
他喃喃道,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同一天,另一道诏书从洛阳发出,八百里加急送往襄阳。
满宠在襄阳城外的营帐中接到了诏书。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把诏书递给夏侯儒。
“陛下召我回洛阳。”
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夏侯儒接过诏书,看了一遍,脸色微变:“大将军,荆州不争了?”
满宠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襄阳城头那面还在飘的白旗。
姜维还在城头蹲着,陆逊还在东边堵着。
三方对峙了几个月,死了那么多人,耗了那么多粮,到头来,什么都没变。
“不争了。”
他终于开口了,“陛下身体不好,要调我回去辅政。荆州的事,到此为止。”
夏侯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不是满宠的决定,是朝廷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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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信得过的老臣调回洛阳,把兵权交给曹家的人。
满宠转身走回帐中,开始收拾舆图。“传令,明日拔营,撤回洛阳。襄阳这边,不要了。”
消息传到姜维耳朵里时,已经是当天夜里。
斥候几乎是滚进城的,满脸兴奋:“将军!曹军退了!满宠撤兵了!”
姜维正在城头吃干粮,听见这话,手里的饼掉在了地上。
“陆逊呢?”他问。
斥候一愣:“陆逊还在东边,没有撤。”
姜维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传令,全军集结。连夜撤。”
亲兵愣住了:“将军,满宠走了,襄阳是咱们的了,为什么要撤?”
姜维看着他:“满宠走了,陆逊还在。曹魏不争了,东吴会争。咱们守得住吗?”
亲兵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