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爽入殿时,甲胄鲜明,步履矫健,与榻上那个奄奄一息的皇帝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他跪在榻前,叩首行礼,声音洪亮:“陛下,臣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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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轻人是曹真的儿子,是他最信任的宗室子弟。
可这些日子,他听到了太多关于曹爽的传:专权跋扈,排挤异己,纵容门下收受贿赂,连皇宫里的内侍都要看他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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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爽,”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朕以大将军、都督中外诸军事,假节钺,辅佐幼主。你……可担得起?”
曹爽叩首,额头触地,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臣万死不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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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父亲曹丕临终前的话:“司马懿不可大用,宗室可用,但不可专权。”
可现在的曹爽,已经在专权了。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侍中说:“去请太尉。朕要见他。”
侍中犹豫道:“陛下,太尉病重,恐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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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是被抬进宫的。
他躺在肩舆上,盖着厚厚的锦被,面色蜡黄,颧骨高耸,跟曹奔负跏且桓瞿w涌坛隼吹摹
他的呼吸很弱,像断了线的风筝,随时会被风吹走。
抬肩舆的内侍走得极慢,生怕颠簸了他。
入殿时,司马懿挣扎着要下地,被曹敝浦沽恕
“太尉不必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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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伏在肩舆上,声音沙哑:“臣……年迈体衰,恐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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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安静下来。
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雪无声地落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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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病入膏肓的人,一个躺在榻上,一个伏在肩舆上,隔着一丈的距离,互相望着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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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马懿的眼里有忠诚,有谦卑,
“朕以太子芳托付于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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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爽跪在榻前,叩首:“臣领旨!”
司马懿挣扎着从肩舆上下来,跪在地上,叩首:“臣……领旨。”
他的声音在抖,身子也在抖,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落的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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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尉,”他轻声说,“朕知道你病着。可朕也知道,你的病,不一定比朕重。”
司马懿伏在地上,没有说话。
他想熬死司马懿,是因为不想落下残害功臣的骂名,想在死前带走司马懿,是害怕司马懿谋反,现在他让司马懿辅政,是怕宗室专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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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书上写着:立齐王曹芳为皇太子,即皇帝位。
大将军曹爽、太尉司马懿,同为顾命大臣,辅佐幼主,共理朝政。
大赦天下,改元正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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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在抖,印玺盖下去时歪了一些,可他顾不上了。
“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曹爽和司马懿叩首退下。殿中又恢复了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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帷帐是明黄色的,绣着金龙,可在他眼里,那颜色已经褪成了惨白。
他忽然想起自己登基那年,才二十二岁,意气风发,以为可以像祖父曹操一样纵横天下,像父亲曹丕一样文治武功。
十四年过去了,他虽平定了鲜卑,收复了辽东,但先失凉州,雍州于蜀汉,又失荆州于东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