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t站起身,踱到窗前。
窗外月色朦胧,院中的芭蕉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他背对着蒋琬,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魏延在洛阳,拥兵数万,掌火炮之利,又收降了无数曹魏旧部。雍凉二州是他的,关中是他的,河南也快成他的了。你说,若他有一天不想回成都了,谁能拦得住他?”
蒋琬脸色微变:“你的意思是,魏延会反?”
费t摇头:“我不是说他一定会反。我是说,不能让他觉得朝中无人能制衡他。李严、杨仪虽与魏延有隙,却都是丞相旧臣,有资历,有才干。李严懂军务,能调度粮草,杨仪心思缜密,能处理繁杂政务。把他们召回成都,不是要让他们跟魏延作对,是要让魏延知道,朝中还有其他人,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蒋琬沉默良久。
“丞相生前,最担心的就是魏延无人能制。你我受丞相重托,不能不防。”
费t转过身,回到案前坐下,语气缓和了许多,“况且,李严、杨仪被贬多年,也该让他们回来了。丞相在时,曾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要他们真心悔改,朝廷就该给他们机会。”
蒋琬点了点头,似被说服,又问:“可魏延那边,怎么交代?”
费t道:“我已有准备。先给魏延回书,好抚慰,说明朝廷用人之急,并非针对他。再私下给他一封信,推心置腹,说明只是让李严管管粮草、杨仪管管政务,绝不让他们插手军务。魏延虽是粗人,却不是不讲道理。只要话说开了,他不会闹得太僵。”
蒋琬终于点了头:“也罢。就依你。不过,李严、杨仪二人,须得先召来面谈,看看他们是否真心悔过。”
费t微微一笑:“那是自然。我已派人去梓潼和汉嘉,召他们回成都。”
梓潼郡的官舍中,李严正在烛下读书。
他已经六十多岁了,鬓发全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
被贬这些年,他沉默寡,每日只读书、种菜,从不与外人来往。
朝廷的使者到达时,他正在院中浇菜。
使者宣读诏书,召他回成都。
李严手中的水瓢掉在地上,溅了一身泥水。
他愣了很久,才颤声问道:“陛下……召我回去?”
使者笑道:“李公,是非功过,朝廷自有公论。如今费尚书、蒋大司马主政,念李公之才,特召李公回朝,共商国是。”
李严接过诏书,双手发抖。
他以为这辈子就老死在梓潼了。
没想到,还有翻身的一天。
当天夜里,李严在屋中坐了很久。
他将诏书反复看了数遍,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费t、蒋琬召他回去,绝不只是念及他的才华。
他们在朝中需要帮手,需要对抗魏延的势力。
而他,就是那把刀。
他恨魏延吗?恨。
当年若不是魏延在诸葛亮面前搬弄是非,他李严何至于被贬?
可他更恨的是自己,恨自己当年的愚蠢和狂妄。
“魏文长……”他喃喃道,不知是恨,还是叹。
杨仪接到诏书时,正在江边钓鱼。
他被贬到汉嘉郡多年,早已不复当年在丞相府中的意气风发。
烈日晒黑了他的皮肤,江风吹皱了他的面容,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像两把藏在鞘中的刀。
使者宣读诏书时,他一动不动,连鱼竿都没有放下。
听完之后,他才慢慢收了线,站起身。
“费文伟要我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使者陪笑道:“杨公,费尚书说,朝中政务繁杂,缺您这样心细如发的人才。”
杨仪冷笑一声:“心细如发?当年我就是因为‘心细如发’,才被丞相贬到这蛮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