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到了,天气越来越热。
洛阳城外的流民营中,还有上万名无家可归的人。
他们有的来自河东,有的来自幽州,有的并州,有的冀州。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有的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
魏延站在城头,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窝棚,沉默了很久。
“传令,”
他转身对廖化说,“从流民中招募青壮,修建学堂。管吃管住,每日另发工钱。”
廖化一愣:“将军,学堂的校舍,用不了那么多人啊。”
魏延道:“不只修学堂。洛阳城里的路该修了,城墙该补了,水渠该通了。这些活,都需要人。正好趁着夏天,赶在秋收之前,把这些活都干了。流民有了活干,就不会闹事,有了工钱,就能买粮度日,等秋收之后,各州县再把他们分到乡下去种田。一举多得。”
廖化恍然大悟。
消息传回流民营,那些瘫坐在地上等死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
他们排着队,到招工处登记自己的名字。
一个中年汉子在登记簿上按下手印时,眼泪掉了下来,嘴里念叨着:“有活干了,有活干了。”
旁边的人拍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学堂的校舍选在洛阳城南的一片空地上,紧邻太学。
魏延亲自圈定了图纸,要求宽敞明亮,能容纳数百人同时上课。
校舍的木材从秦岭运来,砖瓦从洛阳附近的窑场烧制。
流民们挖地基、砌墙、铺瓦、做门窗,干得热火朝天。
监工的校尉手执藤条,来回巡视,却很少抽人。
他对身边的人说:“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他们就感激不尽了。只要不偷懒,何必打他们?”
工地上,每天都有人哼着小曲,有人讲着逃难路上的遭遇,有人憧憬着将来能进学堂读书。
一个瘸腿的老汉坐在树荫下,帮着看管工具。
他的儿子在工地上搬砖,每天能挣二十文钱。
老汉逢人就说:“魏将军是个好人。俺们从河东逃过来,一路上死了十几口人。到了洛阳,有粥喝,有活干,还有书读。俺这辈子,值了。”
洛阳城东的一处幽静宅院里,几位世家代表正围坐饮茶。
他们是应魏延之邀来洛阳商议学堂章程的。
话题说来说去,最终还是落到了魏延身上。
荀氏的荀恺端着茶盏,若有所思:“魏延这个人,粗中有细。他办学堂,向我们要钱,又以工代赈收买民心。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
陈氏的陈恂苦笑:“可我们又能如何?他背后是大汉天子,手里有火炮,有精兵。咱们除了掏钱,还能做什么?”
荀恺忽然问:“你们说,他办学堂,到底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让寒门子弟读书?”
沉默了片刻,杨氏的杨暨道:“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在培养自己的人。那些寒门子弟,进了学堂,学了知识,将来做官,只会认魏延,不会认朝廷。这学堂,就是他的私塾。那些学生,就是他的门生。”
陈恂叹气:“可我们也不能不让寒门读书。他把‘崇文重教’的大旗一扛,谁敢反对?反对就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
荀恺放下茶盏:“所以我说,魏延这个人,不可小觑。他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他有脑子,有手腕,还有长远打算。这样的人,比曹爽、司马师之流,可怕得多。”
屋子里又沉默了。
窗外,夕阳西斜,将院子里的槐树染成一片金黄。
远处,学堂工地的号子声隐隐约约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