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送到时,魏延正在洛阳大都督府中翻阅陇右送来的急报。
李辅围困工坊已经十余日,魏翔据守不退,双方僵持,火药味越来越浓。
魏延放下急报,揉了揉眉心。
他本意只是以奏章相威胁,逼李严、杨仪收手,把安插在凉州、陇右的人撤回去,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刘禅一道圣旨,把他所有的算盘都打翻了。
他的脸色由青转白,由白转紫,最后铁青一片。
“召我回去?还让我带亲兵,人数不限?”
他将圣旨攥成一团,指节泛白,咬着牙,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陛下这是昏了头吗?这道圣旨,是哪个蠢货拟的?”
廖化站在旁边,不敢接话。
魏延站起身,在屋中来回踱步。
他太清楚这道圣旨的荒唐了。
随行亲兵人数不限,这是明摆着让他带兵回成都。
他若带大军西还,成都能挡得住吗?
挡不住。
届时若他真有二心,成都便是囊中之物。
若朝廷命他止步,便是前后两道圣旨自相矛盾,他可以名正顺地说皇帝被小人蒙蔽,要清君侧,要诛奸佞。
这道圣旨,无论怎么解读,都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回去,他咽不下这口气,不回去,抗旨不遵,坐实了“有不臣之心”。
他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屋顶的横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陛下啊陛下,您这是要把臣逼上绝路。”
廖化小心翼翼地问:“将军,那咱们……回还是不回?”
魏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案前,将那团圣旨展开,抚平,一字一句地又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渐渐平静下来,像暴风雨前的海面,看似波澜不惊,底下暗流汹涌。
“回。”
他的声音很轻,“怎么不回?陛下有旨,臣不敢不遵。”
廖化急了:“将军,若您回去,李严、杨仪必然在成都对您不利!”
魏延冷笑一声:“他们?跳梁小丑。我回成都,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们。怕只怕,陛下被他们蒙蔽,不肯让我动他们。”
他顿了顿,忽然问:“姜维在襄阳可有什么消息?”
廖化道:“姜将军一切如常,每日操练水军,与东吴对峙。”
魏延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可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深邃而阴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枯井。
三日后,魏延以“巡视荆州防务”为名,轻骑简从,秘密抵达襄阳。
他没有进城,而是约姜维在城外的汉水边相见。
暮秋的傍晚,江风很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魏延站在江边,望着滔滔东去的江水,沉默了很久。
姜维骑马赶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将军,召末将来,有何吩咐?”
魏延没有让他起来,只是望着江面,缓缓开口:“伯约,陛下召我回成都。”
姜维一愣,猛地抬起头。“什么?”
魏延将那道荒唐圣旨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姜维听完,脸色骤变,脱口而出:“将军不能回去!”
魏延摇了摇头:“不能不回。不回去,就是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