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恪的独断专行,在建业城中已是路人皆知。
自孙权死后,他以太傅、大将军之尊,独揽朝政,百官噤声。
每朝会,他高踞主位,发号施令,旁若无人。
年幼的天子孙亮坐在御座上,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可所有人都知道,天子不过是个摆设。
反对的声音自然是有,却从来传不到他的耳中。
中书令孙弘曾私下对滕胤说:“诸葛元逊刚愎自用,恐非社稷之福。”
滕胤默然,不敢接话。
吕据更是三缄其口。
而那些敢当面劝谏的,要么被贬官外放,要么被夺去兵权,还有的莫名其妙死在了任上。
如今,反对的声音再次响起。
因为诸葛恪要出兵了,而且是联合北方的钟会,两面夹击蜀汉。
议事厅中,文武分列两排。
诸葛恪站在舆图前,手里攥着一根竹鞭,在舆图上指指划划:“钟会已遣使来约,愿与我军合击蜀汉。他攻洛阳,我取襄阳。两面分进,蜀汉首尾不能相顾。”
他的声音得意洋洋,仿佛胜利已经在握。
滕胤站出来,皱眉道:“大将军,蜀汉兵精粮足,魏延、姜维皆骁将。且我军新败于襄阳,士气未复。此时贸然北伐,恐怕……”
诸葛恪竹鞭一点,语气咄咄逼人:“恐怕什么?襄阳守将李解,无名之辈,有何可惧?魏延已被刘禅召回成都,姜维也去了洛阳,襄阳空虚,正是夺回故土的良机。”
滕胤又劝:“大将军,钟会此人狡诈,不可轻信。他约我军合击,无非是想借我军之力牵制蜀汉,他自己好从中取利。”
诸葛恪不悦,冷冷道:“钟会与蜀汉有杀父之仇、灭家之恨,他比我们更想除掉魏延。此等盟友,不用白不用。”
他扫视众人,语气不容置疑:“此事本帅已决,无需再议。诸将各归本营,整军备战。”
滕胤还想再说什么,被身边的人拉住。
他叹了一口气,退到一旁。
吕据从头到尾一不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靴尖。
孙峻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几乎在同一时间,闻喜城中,钟会也聚集了部众。
裴秀、荀勖、羊祜皆死于闻喜之变,钟会的谋士团元气大伤。
幸存者中,以杜预、王浑、石苞为首,皆是河东、并州豪强,对钟会忠心耿耿。
可他们心里清楚,失去那些智囊,钟会的势力已是外强中干。
但钟会不这么想。
他站在废墟上,面前是堆积如山的瓦砾和尚未清理干净的焦木。
从前的府邸已不复存在,他临时搬进了城北的一座旧宅。
家眷没了,谋士没了,亲信将领也死了大半,可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就要报仇。
他召来杜预等人,面前摊开一幅舆图,上面标注着洛阳、黄河、潼关、孟津等要地。
“魏延回了成都,姜维去了洛阳,襄阳换了无名之辈李简驻守。这是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魏延以为炸死我几个谋士,就能让我一蹶不振?他错了。”
杜预拱手道:“将军,我军元气未复,此时贸然南下,胜算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