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话,要弹劾李严、杨仪,要控诉他们在陇右安插亲信、横征暴敛,要请求陛下严惩小人、整肃朝纲。
可刘禅这一番话,把他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来,入席。”
刘禅拉着他的手,往殿中走,“朕让御厨备了你爱吃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你在前线,怕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
魏延喉结滚动了一下,鼻子有些酸。
他跟着刘禅走进殿中,满桌菜肴,热气腾腾。
费t、蒋琬、董允等人在座,李严、杨仪也在。
看见魏延进来,李严的脸色微变,杨仪低着头,不敢看他。
刘禅端起酒杯,朗声道:“诸位爱卿,今日朕设宴,不为别的,只为迎接魏将军凯旋。魏将军收复洛阳,平定中原,灭曹魏,功在社稷。朕敬将军一杯。”
他一饮而尽。
魏延连忙举杯,也干了。
酒液辛辣,烧得喉咙发烫,也烧得眼眶发热。
此后三日,刘禅日日设宴,日日拉着魏延的手,说个不停。
他说先帝当年在荆州时,如何颠沛流离,如何寄人篱下,如何与曹操煮酒论英雄时强撑笑意。
他说相父诸葛亮,如何鞠躬尽瘁,如何六出祁山,如何临终前还在念叨“北伐”。
他说自己登基时十六岁,什么都不懂,是相父替他撑着。
他说相父走了,他以为自己撑不住,是魏延替他撑住了。
魏延听着,眼眶红了,鼻子酸了,喉咙堵了。
他想起先帝刘备对他的知遇之恩,想起丞相诸葛亮对他的信任与重用,想起他们在世时,自己还年轻,还莽撞,还不知天高地厚。
如今他们都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扛着这面大旗。
他还能说什么?他还能弹劾谁?
第三日宴席上,刘禅忽然招手,对李严、杨仪道:“李爱卿,杨爱卿,你们过来。”
李严和杨仪对视一眼,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们知道刘禅要做什么,却不敢抗旨。
“魏将军在外浴血奋战,你们在后方给他添乱。朕不管你们谁对谁错,今日,朕做主,你们向魏将军陪个不是。以后同朝为臣,同心协力,共扶汉室。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李严脸色涨红,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弯下腰,拱了拱手:“魏将军,下官……下官多有得罪,还望将军海涵。”
魏延看着他,没有说话。
杨仪也弯下腰,声音小得像蚊子:“魏将军,下官……知错了。”
魏延没有看他们,只是端着酒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酒杯,淡淡道:“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莫要再犯。”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李严和杨仪连连点头,退了下去。
魏延不原谅他们,可刘禅的面子,他不能不给。
他是一国之君,是天子。
他魏延再能打,也是臣子。
宴席后的第三天,北方的捷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