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还没查清楚。”燕临抬手止住她,“那封信语焉不详,不能作为证据。但至少说明,这案子确实有疑点。”
他看向江容笙:“你知道朕为何要查这个吗?”
江容笙摇头。
燕临沉默片刻,才道:“因为朕见过太多这样的案子。忠臣被诬,奸佞得志,最后冤沉海底。朕不想再做那个被蒙蔽的皇帝。”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江容笙忽然明白,这个年轻的皇帝,肩上担着多大的责任。
她站起身,郑重地跪了下去:“皇上仁德,民女替姐姐谢皇上隆恩。”
燕临摆摆手:“起来吧。朕还没查清楚,不必急着谢。”
江容笙起身,犹豫片刻,忽然道:“皇上,民女有个故事,想讲给皇上听。”
“哦?什么故事?”
“一个关于忠臣被诬的故事。”
燕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说来听听。”
江容笙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她讲的是是历史上某个朝代的故事。那朝有个忠臣,为国尽忠一生,却因得罪权贵,被诬陷贪墨,满门抄斩。他的女儿侥幸逃脱,隐姓埋名,用尽一生为父翻案,最终沉冤得雪。
但她没有讲结局。
她讲的是过程。讲那忠臣如何被诬,讲那权贵如何买通证人,讲那昏君如何偏听偏信,讲那女儿如何四处奔走,却处处碰壁。
“那女儿跑了很多衙门,递了很多状子,可没人愿意接。”江容笙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因为那权贵势力太大,没人敢得罪。她跪在府衙门前三天三夜,知府大人连面都不见。她去找父亲的旧友,旧友闭门不见。她去求曾经受过父亲恩惠的人,那些人反过来骂她是刁民。”
燕临的脸色渐渐凝重。
“后来呢?”他问。
江容笙看着他,一字一句道:“后来,她遇到了一个清官。那清官冒着丢官的风险,接了她的状子。他查了三年,终于找到证据,证明了那忠臣的清白。”
“那权贵呢?”
“被罢官,抄家,流放。”江容笙道,“可那忠臣已经死了。他的女儿,用了一生为他翻案,自己也老了。”
燕临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你讲这个故事,是想说什么?”
江容笙再次跪下,郑重道:“民女斗胆,想请皇上明察绿珠姐姐祖父的案子。若他真是冤枉的,恳请皇上为他翻案。若他并非冤枉,民女也绝无怨。只求皇上能查个水落石出,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燕临看着她,眼中有着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子,为了姐姐,竟敢这样直白地向他进。她不怕惹怒他吗?不怕因此获罪吗?
“你胆子很大。”他说。
江容笙低着头:“民女知道。可有些话,不得不说。”
燕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那丛竹子。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你刚才说的那个故事,”他忽然开口,“那清官后来如何了?”
江容笙一愣,随即道:“他升了官,后来官至宰相,辅佐明君,开创了一代盛世。”
燕临转过身,看着她:“你是想说,若朕做那个明君,就会有清官愿意冒风险?”
江容笙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皇上本就是明君。”
燕临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着释然,也有着欣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