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
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江容笙一把抱起绿珠,朝铺子里冲去。
燕临也跟了上去。
晴伞斋的后院,变成了临时医馆。
太医手法娴熟地清洗伤口、缝合止血。江容笙在一旁帮忙,递剪刀、递针线、递止血的药粉。她的手在抖,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绿珠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她还活着,还活着。
“好了。”太医长出一口气,“伤口缝合好了,血也止住了。只是...她失血过多,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今晚了。”
江容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握着绿珠的手,轻声道:“姐姐,你一定要撑住。你说过要和我一起开铺子的,你说过要画很多很多画的,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燕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的目光从绿珠苍白的脸上,移到江容笙颤抖的肩上,又移到墙上挂着的那把腊八伞上。
那把伞上,雪人依旧憨憨地笑着。
他忽然开口:“江姑娘。”
江容笙抬起头。
“绿珠姑娘的案子,朕一定会查。”他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若她祖父真是冤枉的,朕会还她一个公道。这是朕对你的承诺。”
江容笙愣住了。随即,她跪下身,郑重叩首:“民女替姐姐,谢皇上隆恩。”
燕临扶起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轻声道:“你也累了,先去歇息吧。朕让人守着,若有情况,立刻通知你。”
江容笙摇头:“民女要守着姐姐。”
燕临没有再劝,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江姑娘,”他说,“你是个好女子。崔延序那小子,有福气。”
江容笙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绿珠苍白的脸。
夜色渐深。
江容笙守在绿珠床边,一步都不肯离开。春杏端了饭来,她不吃。
劝她歇一歇,她不听。
她只是握着绿珠的手,一遍遍地说着话。
“姐姐,你还记得吗?我刚到永香坊那会儿,瘦得跟豆芽菜似的,谁见了都嫌弃。只有你,给我吃的,给我衣裳穿,还教我跳舞。”
“你说我跳舞有天赋,比你自己还强。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夸我,让我有信心。”
“后来我当上花魁,别人都说我是靠你的关系。只有你知道,我为了练那支舞,磨破了多少双鞋。”
“姐姐,你说过,等我们攒够了钱,就去江南看看。去看真的小桥流水,去看真的烟雨朦胧。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泪水滴落在绿珠手上。
窗外,月光如水。远处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忽然,她感觉到绿珠的手指动了动。
她猛地抬头,只见绿珠的眼睫轻轻颤动,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姐、姐姐!”江容笙喜极而泣,“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绿珠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傻丫头,哭什么,我还没死呢……”
江容笙又哭又笑,握着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绿珠的目光慢慢移到墙上,那里挂着一把伞。
那把腊八伞,在月光下静静地立着。
“腊八,”她轻声道,“还在呢……”
江容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点点头:“在,一直都在。”
绿珠笑了,那笑容虚弱却温柔:“等我能起来了,再画一把,画个春天版的,叫立春……”
江容笙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却笑着点头:“好,我们一起画。”
窗外,月光如水。
屋内,两个女子,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牵着手,心连着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