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雨落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空洞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姑娘,”她哑声道,“你为什么对我们这么好?”
江容笙看着她,认真道:“因为有人也对我说过,让我活下去。”
云雨落愣住了。
江容笙没有多解释,只是笑了笑:“去吃饭吧。春杏肯定留了你的份。”
那之后,云成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是来送东西,说是娘让带的自家腌的咸菜。
有时是来看姐姐,在铺子里坐一会儿,跟春杏斗几句嘴。
有时什么也不为,就是来蹭顿饭吃。
江容笙从不赶他,每次都留他吃饭,还让春杏多添两个菜。
云成渐渐不怕她了,开始叫她“容笙姐姐”,叫得甜甜的。
可江容笙发现,这孩子虽然爱笑,笑容里却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试探,像是在揣摩对方是不是真的对他好。他吃东西很快,狼吞虎咽,像是怕被人抢走。
他从来不提家里的事,一问就岔开话题。
这些,都是受过苦的孩子才有的习惯。
江容笙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好多问。
这日夜里,江容笙睡不着,起来去院中走走。
月色很好,照得满院清亮。她走到廊下,忽然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台阶上。
是云雨落。
她抱着膝盖,望着夜空,一动不动。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瘦小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江容笙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
云雨落点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并肩坐着,望着天上的星星。沉默了很久,云雨落忽然开口。
“姑娘,你说人活着是为了什么?”
江容笙心头一颤。这话,从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太沉重了。
她想了想,轻声道:“以前我也不知道。后来遇到一些人,有了一些牵挂,就慢慢知道了。”
云雨落转过头看她:“牵挂?”
“嗯。”江容笙点头,“就像你弟弟。你活着,他就有个依靠。你开心,他也会开心。这就是牵挂。”
云雨落沉默了。良久,她才低声道:“有时候我觉得,活着太累了。”
江容笙的心揪紧了。她看着这个瘦小的女孩儿,看着她眼中的空洞,忽然明白了什么。
“雨落,”她握住她的手,“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云雨落的手冰凉,微微颤抖。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原来,她爹不是摔断腿才不能干活的。是喝酒喝的。
她爹是个酒鬼,喝醉了就打人,打她娘,打她,也打小成。
她娘不敢反抗,只会哭。家里但凡有点钱,都被她爹拿去换酒喝了。她来晴雨斋帮工,不是家里揭不开锅,是逼她来的,要她挣钱给他买酒喝。
“小成脸上的伤,不是外面人打的。”云雨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碎掉,“是爹打的。”
江容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姑娘,你别哭。”云雨落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笑,“我都习惯了。”
那个笑容,比哭还让人心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