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上不光有周怀文的名字,还有几个朝中官员的名字,都是万贵的“客户”。从万贵手里买过孩子的人。谢贞把这些名字抄了一份,锁在抽屉里,钥匙贴身带着。
她知道,这份名单一旦公开,朝中会有一场风波。
可她不能因为怕地震就不公开。那些孩子,那些被拐卖、被虐待、被当成货物送来送去的孩子,她们需要一个公道。
谢贞把名单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回抽屉里。
“景大人,人证找到了吗?”
景文远摇了摇头。“账本上的人,死的死,跑的跑。剩下的几个,都是万贵的小喽久患芑澄摹!
“那怎么办?”
“等。”景文远靠在椅背上,“周怀文是个谨慎的人,他不会留下太多把柄。可他不留下,我们可以让他自己露出来。”
“怎么露?”
“账本丢了,他一定很着急。他会去找那个拿账本的人。那个人是谁?他不知道。可他怀疑一个人。”景文远看着谢贞,“你猜他怀疑谁?”
谢贞想了想。“周岁愿。”
“对。他怀疑周岁愿拿了账本,或者周岁愿知道账本在哪里。他会想办法从周岁愿嘴里套话。我们就盯着他,等他出手。”
周岁愿在长公主府住了三天,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出门。长公主让人给她收拾了一间朝阳的厢房,窗台上摆着几盆兰花,桌上放着几本书,床上的被褥是新换的,软软的,带着皂角的清香。
可周岁愿睡不着。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
哥哥在牢里,母亲躺在床上,父亲变成了另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一闭眼就看见父亲的脸,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像一张纸。她觉得自己也快变成一张纸了,薄薄的,风一吹就碎。
第四天早上,谭嬷嬷来敲门,端着一碗红枣粥和一碟桂花糕。“姑娘,该用早膳了。”
周岁愿坐起来,理了理头发,接过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甜丝丝的,可她喝不出味道。她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不下去。
谭嬷嬷站在旁边,看着她,叹了口气。“姑娘,您不吃东西可不行。身子垮了,什么都做不了了。”
周岁愿抬起头,看着谭嬷嬷。“嬷嬷,我哥哥在牢里,有没有人给他送饭?”
“有。长公主让人去关照了,饿不着。”
“我母亲呢?”
“周夫人那边也有人照看。您别担心。”
周岁愿点了点头,低下头,又咬了一口桂花糕。
谢贞坐在刑部的审讯室里,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那本从周怀文书房里拿出来的账本。她翻到写有周怀文名字的那一页,把账本转过来,面朝对面坐着的人。
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孙,是万贵手下的账房先生。万贵死后他跑了,谢贞让人找了五天,在城郊一个破庙里把他揪了出来。孙账房缩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十根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发白。
“孙有财,你在万贵手下干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