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爷爷也和他一样爱妈妈,所以去求爷爷帮忙救出妈妈。
但是他被拒绝了。
几次三番的请求都被拒绝了,还因此被爷爷用戒尺打了手掌,打得他半夜都疼得睡不着觉。
不仅如此,他都做出“自杀”的事了,爷爷还是没有心软答应。
那时候他才明白过来,原来爷爷不爱他的妈妈,对他的妈妈是这么冷酷无情。
爷爷也一点都不爱他,他那么难过、那么痛苦,爷爷还是不答应他的小要求。
他真的很生气。
大多数小孩就是这样,总是希望世界围着他们转,周围的人都要围着他们转,都要喜欢他,不可以讨厌他、拒绝他,要哄着他、让着他,所有最好的东西都要给他,不可以给其他小孩。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邢祺元在这一点上更是无人能出其右。
一旦产生不愉快的事,就很快会被邢祺元记在心里,狠狠骂上几句。
邢老爷子这样对他,自然被他记在心里。
但邢老爷子从前对他很好很好,这是没办法忘记的事,所以他也只是生气,是那种不被允许看动画片的生气。
虽然生气,但邢祺元哪里敢说真话。
他立刻摇头,“没有。”
说完,他又强调一次:“我没有生爷爷的气。”
他说话说得十分刻意,说话时甚至不敢看邢老爷子的眼睛,说谎说得十分明显。
邢老爷子没放弃,朝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元元在生爷爷的气,是那天爷爷打你打得太重了对不对,爷爷这次来也是为了向元元道歉的。”
“对不起,爷爷不该那样对你,原谅爷爷,好不好?”邢老爷子说。
邢祺元又口是心非,说:“我没有生气。”
邢老爷子摊开两只手掌,轻声道:“如果没有生气,那就抱一抱爷爷,好不好?”
邢祺元抬眼看了一瞬,又很快低下头。
他想,可能是刚刚爷爷要抱他,但是他拒绝了,所以爷爷才生气过来找他。
于是他快步走过去,抱了抱邢老爷子,只是轻轻触碰一下,又很快走出邢老爷子的怀中,没让邢老爷子有机会搂住他。
邢祺元咬字强调:“好了,已经抱过了。”
这样避之不及的姿态……
邢凡柔眉头皱着:“元元,你……”
邢老爷子抬手阻止她接着说话:“好了,没事。”
邢祺元两只手抓着衣角,无措的翻折衣角,抬眼去看邢凡柔和邢老爷子。
邢老爷子抬手揉了下他的脑袋,声音缓缓:“那好,爷爷就先回去了,元元继续吃早餐吧。”
邢祺元乖乖点头。
邢凡柔看了邢祺元一眼,弯腰将邢老爷子扶起来,将人送回到隔壁病房里。
邢凡柔正要离开时,邢老爷子喊住她:“等等。”
邢凡柔脚步顿住,转身望过去:“爷爷?”
邢老爷子沉思片刻,声音微沉:“你回去安慰安慰元元,这两天他……算了,你就安慰安慰他,如果他情绪还是不好,就和幼儿园那边请假,这几天就先不用去了。”
邢凡柔一顿,忽地意识到这可能又是一次机会。
她敛下眼皮,轻叹一声:“爷爷,你又不是不知道元元是为什么难过,他妈妈那事……我这两天安慰过几次,但……没什么效果,再加上爷爷你对元元的态度,元元心里肯定也不好,对您也有些芥蒂。”
邢老爷子眼神微沉,没说话。
她抬起眼,轻声说:“不过小孩子嘛,脾气大,元元又是娇生惯养的,没受过多少苦,也没离过妈妈几天,突然发生变故,他适应不过来,这几天就记着这些不开心的事,说不准过些日子拿到新玩具就忘记了,我之后会再和他说说,可能过几天就好了,爷爷不用太担心。”
邢老爷子合上眼,声音沙哑:“知道了,你出去吧。”
邢凡柔低头,转身轻手轻脚的离开病房。
她站在门口一会儿,转身从房门的窗户看过去。
只见邢老爷子坐在床边,弯着腰,垂着头,此时此刻的他才像个垂垂老矣的老年人,佝偻着身体,花白着头发,年迈而无力。
邢凡柔收回视线,唇角微微勾起来,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她走回邢祺元的病房。
邢祺元方才还狼吞虎咽的,现在不知道是吃饱了还是因为邢老爷子的原因,拿着勺子,满脸郁闷,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粥。
见邢凡柔走进来,邢祺元从病床上一跃而下,冲到邢凡柔面前,仰着头可怜巴巴的问:“姑姑,爷爷是不是生我的气了?我是不是做错了?”
邢和风打眼看过来,眼神问询。
邢凡柔只是轻柔一笑,揉揉他的脑袋:“没有,你没做错,你做得很好。”
不仅做得很好,还有了出乎意料的效果。
邢祺元仰着脸,闻表情放松了些,但还是有些不太相信,他追问道:“真的吗?”
她抿唇一笑:“真的,姑姑不骗你,回去安心吃早餐。”
邢祺元雀跃了下,说:“不吃啦,已经吃饱了。”
邢凡柔轻声说:“好,那我喊医生过来看看。”
邢凡柔给邢祺元吃的安眠药控制了药量,又因为送医及时,邢祺元的情况并不严重,再检查检查,如果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来看过,宣布邢祺元可以出院。
邢老爷子那边还需要再住院观察观察,邢凡柔该带着邢祺元过去和邢老爷子打声招呼再离开的,但邢凡柔临时决定让邢祺元等着,她则是拉着邢和风一起去和邢老爷子道别。
邢和风不太明白,拉着邢凡柔,看了眼邢祺元的方向,低声说:“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带元元来?”
邢凡柔说:“不带才好,你现在不懂,之后你就知道了。”
说罢,她抬手敲敲门。
“进来。”
两人推门走进去,邢凡柔面带着歉疚的笑意:“爷爷,医生说元元可以出院了,我是来和你说一声的。”
邢老爷子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两人的身后,没看见那个小身影。
“元元呢?”
邢凡柔露出尴尬又歉疚的笑意:“爷爷,元元他、他有点困了还在睡觉,待会和风得抱着他走。”
任谁都可以听得出她声音里的不自然。
邢凡柔还露出那种心虚的笑容,那就“更明显”了。
邢老爷子不甘心的看病房门口,始终没看见那道身影。
邢凡柔轻声唤道:“爷爷?”
他叹了口气:“知道了,你们走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