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进行。
长条餐桌,老爷子坐主位,周京年和明舒晚分坐两侧,菜肴精致,却食不知味。
席间,老爷子问了几句公司近况,周京年谨慎作答,话题偶尔带到明舒晚身上,她也只是简短回应,礼貌而疏离。
周老爷子看着两人之间那几乎凝滞的空气,眉头越皱越紧。
他放下筷子,对周京年道:“京年,吃完饭来我书房一趟。”
周京年动作一顿,应道:“知道了,爷爷。”
明舒晚依旧安静地吃着碗里所剩无几的米饭,仿佛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饭后,佣人奉上茶点。
周京年跟着老爷子上了二楼书房,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书房内,燃着淡淡的檀香。
老爷子在书桌后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沉沉盯着周京年。
周京年垂手站在书桌前,感受到压力,率先开口:“爷爷,您叫我上来,是为了……”
“你和皎皎,是怎么回事?”老爷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听说皎皎怀孕了?”
周京年心下一凛,知道这事瞒不住,索性承认:“是,爷爷,那晚我喝多了,不小心就有了那一晚,皎皎她,现在确实怀了我的孩子。”
“不小心?”周老爷子冷哼一声:“你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在商场上雷厉风行,这种男女之事上,倒用不小心来搪塞我?”
周京年抿唇不语。
书房外的走廊,光线昏暗。
明舒晚原本想下楼去花园透口气,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书房附近。
她的脚步钉在原地。
里面,沉默片刻后,周老爷子似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复杂的意味:“你大哥一心扑在事业上,对结婚成家毫无兴趣,晚晚那边五年了,也一直没动静,如今皎皎怀了孩子,从子嗣传承来说,倒也算一件好事。”
周京年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连忙道:“爷爷,我也觉得,这个孩子来得很合时宜。”
“合时宜?”老爷子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话锋却是一转:“但是,晚晚那边,你面子上必须要过得去,别忘了,当初明家对我们周家有恩,而且,当初你求娶晚晚,闹得满城皆知,轰轰烈烈,人人都赞你们是金童玉女,佳偶天成,这才几年?”
听到老爷子说出求娶这句话,周京年声音也冷了下来,打断了老爷子的话:“爷爷,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您放心,明舒晚那边,我知道该怎么处理,她没有那个胆子把事情闹大。”
“没有胆子?”老爷子看着他,目光深邃,“京年,你别太小看了晚晚,她只是心思重,能忍,真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
“她不敢。”周京年语气笃定,带着惯有的掌控和一丝轻蔑:“明家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哥哥还在里面,她比谁都清楚,离了周家,离了我,她什么都不是,她只能听话。”
书房外,明舒晚静静站在门口,那些话,一字一句密密麻麻扎进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她的委曲求全,她的沉默忍耐,不是修养,不是顾全大局,只是没胆子,只能听话。
原来,她五年的婚姻,所有的痛苦和挣扎,在周京年和周家看来,只是一场可以随意权衡利弊、计算得失的交易。
她的尊严,她的感情,在利益面前,轻如尘埃。
呵。
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更深的悲哀,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却被她死死压在喉咙里。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提醒她保持清醒。
她不能失态,至少不能在这里。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时,身后不远处的楼梯拐角,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明舒晚蓦地睁开眼,警惕地转头望去。
就看到廊灯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似乎已经停留了片刻。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显得随性却又不失严谨。
俊美深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地看向她,目光冷淡,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洞悉她此刻所有的难堪和狼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