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年依旧保持着单膝蹲跪在她面前的姿势,握着她的脚踝,缓缓抬起眼。
昏黄的光线落在他脸上,他就那样深深地看着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窗外的雨声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房间里只能听到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明舒晚淹没时,门外传来了轻柔却清晰的敲门声,伴随着何皎刻意放软,却难掩一丝急切的嗓音:“京年哥哥,你在里面吗?爷爷的寿宴该出发了,我们再不走,迟到就不好了。”
何皎的声音精准地刺破了房间内紧绷的空气。
周京年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被一种更为熟悉的、带着冷硬和疏离的平静所取代。
他垂下眼眸,避开了明舒晚等待答案的目光,平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床边的明舒晚,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淡:“皎皎应该不想和你坐一辆车,自己想办法去酒店,别迟到。”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何皎隐约的娇声询问和周京年低沉的回应。
明舒晚独自坐在床边,脚踝处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药膏的清凉,看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缓缓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
等到明舒晚下楼的时候,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一位老宅的司机静候在一旁。
司机见到她,立刻上前,恭敬道:“太太,车备好了,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已经先出发了。”
明舒晚点了点头,声音平静:“麻烦您了。”
去往酒店的路上,雨势渐小,车窗外的街景在霓虹中飞速后退。
抵达举办寿宴的豪华酒店时,宴会厅外已是衣香鬓影,名流云集。
明舒晚刚踏入灯火辉煌的入口,周京年便迎了上来。
他显然是刻意在等她,换了一身更显矜贵的深蓝色暗纹西装,身姿挺拔,脸上的表情已经调整到无懈可击的温和从容,只是眉头在看到明舒晚略显迟缓的步伐时,悄然地蹙了一下。
“怎么来得这么慢?”他走到她身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责备,但脸上却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仿佛只是夫妻间亲昵的低语。
不等明舒晚解释什么,他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力道不小,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明舒晚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抽离,手指微微一动。
周京年立刻察觉,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力道大得让她指骨微微发痛。
他侧过头,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是爷爷的寿宴,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有点分寸。”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却只让她感到一阵寒意。
明舒晚身体一僵,抬起眼,对上他看似温柔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写着威胁和掌控。
她没再挣扎,只是垂下眼睫,沉默地任由他牵着。
周京年对她这副顺从的姿态似乎还算满意,嘴角微勾,牵着她,转身步入觥筹交错的宴会厅。
一时间,周围的目光纷纷投来,夹杂着低语和打量。
“看,周家二少和太太,真是郎才女貌。”
“听说感情一直很好呢,真是难得。”
“可不是嘛,周太太气质真好……”
那些或真或假的恭维、将明舒晚包裹其中,她脸上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浅笑,心中却只觉得无比讽刺。
感情很好。
多么可笑的评价,握着她的这只手,几个小时前还在为另一个女人撑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