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周老爷子那双精于揣测人心的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老爷子真正在意的,从来都不是她和周京年的婚姻,也不是周家的脸面。
他在意的,是周臣叙。
是周家未来的掌舵人,不能有任何污点,不能和离过婚的弟媳有任何牵扯。
哪怕那段婚姻,原本就不该属于周京年。
“我明白。”明舒晚轻轻点头,声音有些发涩:“离婚后,我不会再和大哥有任何牵扯。”
周老爷子看着她顺从的样子,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文件:“我缓缓身体,就给你办这件事,拿到了证也先别告诉京年,他那么喜欢你,肯定接受不了这件事。”
明舒晚只觉得这句话充满了讽刺。
周京年那么喜欢她?
喜欢到出轨别的女人,喜欢到在警局当众辱骂她,喜欢到用最恶毒的话来伤害她?
她站起身,朝周老爷子微微躬身:“谢谢爷爷,那我先出去了。”
“去吧。”周老爷子挥了挥手,没有抬头。
明舒晚转身离开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靠在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廊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闭上眼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不管怎样,她终于迈出了这一步。
离婚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
至于周臣叙……
她睁开眼,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那就这样吧。
本来就该这样。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周京年几乎是立刻从客厅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看着明舒晚从楼梯上走下来,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却异常平静。
“爷爷跟你说了什么?”他上前几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明舒晚停下脚步,抬眼看他:“没说什么,就是问问我的近况。”
“就这些?”周京年显然不信,眉头紧皱:“那他为什么单独叫你上去?”
“大概是觉得我最近瘦了,关心一下吧。”明舒晚淡淡地说,绕过他,走向门口:“我先回去了。”
“等等。”周京年再次拦住她,这次挡在了她面前:“明舒晚,我们谈谈。”
“谈什么?”明舒晚平静地看着他。
“谈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周京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情绪:“你总是这样逃避,能解决什么?”
明舒晚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心动,后来让她心碎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如果是几个月前,看到这样的他,她或许会心软,会退让,会再次说服自己,再给这段婚姻一次机会。
但是现在……
“周京年。”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周京年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舒晚看着他,眼神清明:“我们本来就不应该结婚。”
周京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明舒晚继续说,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了的疲惫:“当初周家和明家联姻,一开始定下的对象,是大……”
她顿了顿,改口:“是周臣叙,不是你,是你在他失踪后,主动提出要履行婚约,娶了我,这难道不是错误吗?”
周京年眼眸微动,深深注视着她说,轻讽开口:“所以,你现在承认了,看到大哥活着回来,嫁给我后悔了?”
“我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只想说,周京年,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说完,她不再看他,绕过他僵硬的身体,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周京年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来初秋的凉意,也吹散了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
他想起五年前,在那个樱花盛开的春天,他看着站在花雨中的明舒晚,心里想的是什么?
手机震动起来,是何皎打来的电话。
屏幕上“小皎皎”三个字闪烁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周京年看着那不断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明舒晚的车子缓缓驶出老宅大门,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红色的光痕,最终消失在黑暗里。
忽然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
就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从他生命中悄然流逝。
而他,无力阻止。
窗外,夜色正浓。
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却照不进某些人心底的黑暗。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周臣叙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万家灯火,手中握着一个打开的钱夹。
钱夹的内层,一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静静地躺在那里。
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眼神明亮,对着镜头比了一个俏皮的“v”字手势。
那是很多年前的明舒晚。
周臣叙盯着那张照片,眉头微蹙。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他失忆前随身携带?
为什么每次见到明舒晚,他都会有那些奇怪的感觉?
为什么……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再次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
樱花树下,少女羞涩的笑容,图书馆里,并肩而坐的身影,还有某个夜晚,她哭着抱住他,说“你别走”……
头痛再次袭来。
周臣叙睁开眼,将钱夹合上,放回西装内袋。
他转身走向办公桌,那里堆满了等待处理的文件。
那些过去的事情,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暂时不想了吧。
现在最重要的是眼前的工作,是周家的未来,是那些需要他负责的人和事。
至于明舒晚……
他拿起一份文件,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那只是他弟弟的妻子。
仅此而已。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