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京年显然已经在这里站了一会儿了。
也许是在等她,也许听到了什么。
明舒晚的脚步只停顿了极短的一瞬。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掠过周京年那张隐在暗处的脸,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然后,她微微低下头,目不斜视,脚步平稳地,与他错身而过。
她的肩膀擦过他的手臂,带起一阵极轻微的风。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骤然僵硬,以及那瞬间紧绷起来的压抑着什么的呼吸。
“明舒晚。”
周京年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很低,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和一丝近乎仓皇的挽留。
但明舒晚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高跟鞋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楼梯,然后,身影消失在转角。
周京年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走廊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怔怔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一次,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
明舒晚是真的,不会再为他停下脚步了。
这个认识让他心钝疼了下,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阴沉。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到书房门前,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书房里,周老爷子刚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重新装回牛皮纸袋,正准备锁回抽屉。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看到闯进来的周京年,眉头皱了一下。
“爷爷。”周京年声音绷得很紧,目光本能盯着老爷子手中那个还未完全合上的文件袋:“刚才你和明舒晚说了什么?那是什么?”
周老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慢条斯理地将文件袋完全封好,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这个此刻显得异常焦躁的孙子。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事情。”老爷子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威严,不容置疑。
周京年的呼吸一滞,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拢紧了他的心脏。
不是他应该关心的?
关于明舒晚,还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冲顶而出的质问,转而问起了另一个,或许也是老爷子叫他回来的目的。
“那您叫我和皎皎回来,又是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老爷子将文件袋放进抽屉,缓缓上锁,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在周京年脸上,眼神深沉:“你和何皎,准备怎么办?”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人家肚子里怀了你的孩子,你总该给人家一个名分,也给周家的骨血一个名分。”
周京年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僵了一下。
给何皎名分……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避这个问题,何皎可以有孩子,可以有他的宠爱和照顾,但周太太的位置……
那个位置,从五年前开始,就理所当然地明舒晚那张脸绑定在了一起。
“爷爷。”周京年喉咙滚动了一下,避开老爷子审视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皎皎她懂事,不会计较这些虚名,而且,名分这种事,有晚晚在,总不能真的和她离婚。”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声音越来越低,更像是一种说给自己听的辩白。
不等老爷子开口,他像是忽然找到了支撑点,猛地抬起头,语速也快了起来:“爷爷,最重要的是,晚晚她一定不会同意离婚的,她还有明家的事,她哥哥还在里面等着她想方设法去周旋,她离不开我,她怎么都不可能同意离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