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收敛起来,恢复了那副冷峻沉静的模样。
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情况很清楚,她是即将离婚的弟媳,而他,是周家的长孙,周氏未来的掌舵人。
中间横亘着伦理家族、还有她亲笔签下的协议。
一条清晰的界线。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无波。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明舒晚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文物修复院的工作中。
那批明清书画的修复项目正式启动,她作为核心成员之一,每天忙得脚不沾地。
专注的工作能让她暂时忘却现实的纷扰,那些需要极大耐心和技巧的修补过程,消耗着她的精力,也抚平着她内心的波澜。
苏念偶尔会打电话来,沟通诉讼的进展,但语气也轻松了不少,只说法院那边在走流程,周京年那边暂时没有新的动作,似乎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明舒晚心知肚明,大概是老爷子出手了。
她数着日子,距离和老爷子约定的十天期限,越来越近。
这天下午,她正在修复室用蒸汽熏蒸一幅画芯,小心地软化陈旧的浆糊。
陆清和拿着一份资料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意:“晚晚,云南那个会议的论文集初稿出来了,你的那篇关于脆弱性出土丝绸织物现场稳定化处理的短文,被李教授重点推荐,可能会收录进核心篇目。”
“真的?”明舒晚眼睛一亮,放下手中的工具,接过资料,仔细翻看。
这是她回归专业后的第一篇正式成果,意义非同一般。
“当然,写得很有见地,数据也扎实。”陆清和赞赏道,看着她眼底重新焕发的光彩,心中欣慰。
但想起那晚在云南酒店门口看到她时的狼狈,以及周京年后来的纠缠,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问:“晚晚,你最近还好吗?周京年那边,没再来找你麻烦吧?”
明舒晚翻看资料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抬起头,对陆清和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师兄,我很好,至于我和他之间,很快就彻底结束了。”
她说得如此肯定,陆清和微微一怔,旋即明白过来:“离婚有进展了?”
“嗯。”明舒晚点头,没有多说细节,但眼神里的释然坚定说明了一切。
陆清和心下明了,不再多问,只温和道:“那就好,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谢谢你,师兄。”
傍晚下班,明舒晚刚走出修复院大门,手机便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心中一动,似乎预感到了什么,走到僻静处接起:“喂,您好。”
“明舒晚女士吗?”对方是一个声音干练的女声:“这里是周老先生委托的律师事务所,您的一份重要文件已经办理完毕,请问您方便现在接收吗?我们可以派人送到您指定的地点。”
明舒晚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报出了公寓附近一个咖啡馆的地址。
“好的,大约三十分钟后送达。”
挂断电话,明舒晚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几口气。
初秋夕阳余晖温暖地洒在身上,她到了咖啡厅的时候,就选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慢慢喝着,目光偶尔飘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群。
等待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
当一个穿着职业套裙,手提公文包的干练女子走进咖啡馆,径直走向她时,明舒晚知道,那一刻终于来了。
“明女士,您好。”女子礼貌地点头,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结实的文件袋,双手递上:“这是周老先生委托我们办理并转交给您的文件,请您查收一下另外,这份是相关的资产转让协议副本和说明,请您一并过目,所有手续均已合法完成。”
明舒晚接过那个文件袋,封口处盖着醒目的钢印。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对律师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我的任务已完成,后续如果您对协议内容有任何疑问,可以随时联系我。”女律师留下名片,便干脆利落地离开了。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周围是低声交谈的客人。
明舒晚独自坐在角落,看着桌面上的文件袋,良久,她才慢慢地拆开封口。
里面有两样东西。
一份是折叠起来的暗红色的硬质小本子。
另一份是几页装订整齐的法律文件。
她的目光首先定格在那个暗红色的小本子上。封面烫金的字迹有些磨损,但依然清晰――
离婚证。
指尖微微颤抖着,她翻开了内页。
离婚登记日期一栏,印着今天的日期。
盖章,生效。
从此,在法律上,她和周京年再无瓜葛。
五年婚姻,无数个日夜的隐忍委屈,痛苦挣扎,最终凝固成这一页薄纸。
没有想象中的痛哭流涕,也没有解脱后的狂喜。
明舒晚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太久太久的巨石,忽然被搬走了,留下一个一时无法适应轻飘感的空洞,以及缓缓弥漫开的带着些许刺痛的真实。
她静静地看了那本离婚证很久,然后才拿起那份资产协议。
条款清晰,数额确实足够她后半生无忧,条件也列得明白,断绝与周家不必要的往来。
她扯了扯嘴角,将协议也收好,和离婚证一起,仔细地放回文件袋中。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那个几乎已经被她屏蔽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周京年质问她为什么挂电话。
没有任何犹豫删掉了周京年的联系方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