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周京年像是被这个词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耐烦:“她怀孕了,怎么能折腾?你过来马上,是关于你哥哥的事,你不想听就算了!”
他故意抛出了“哥哥”这个筹码,甚至不等明舒晚再回应,就挂断了电话,然后把自己的位置发了过去。
他笃定,只要涉及她哥哥,明舒晚就不可能无动于衷。
果然,不到四十分钟,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了会所门口。
明舒晚穿着简单的米色风衣和牛仔裤,长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在会所奢华迷离的背景衬托下,显得格外清爽,也格格不入。
她是带着决心来的。
离婚证已经到手,她和周京年之间在法律上已无瓜葛。
但关于哥哥的事情,她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机会或线索。
尽管知道周京年大概率是借题发挥,但她还是来了,是为了彻底做个了断,也是为了探听虚实。
周京年透过玻璃窗看到她身影的刹那,混沌的酒意似乎清醒了一瞬,心头涌上一股难以喻的复杂情绪,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隐秘的悸动。
他拒绝了朋友继续喝酒的挽留,摇摇晃晃地起身,朝门口走去。
明舒晚就站在会所门外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沉静疏离的侧影。
看到他出来,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问:“你要说什么关于我哥哥的事?”
周京年走到她面前,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有些涣散地打量着她,想从她脸上找出过去五年里那种熟悉的,为他担忧或生气的痕迹。
但他失败了。
她的眼睛很清澈,也很冷,像秋夜的湖水,映不出他的影子。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难以忍受。
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明舒晚的手腕。
明舒晚眉头一蹙,用力想抽回手,但周京年握得很紧。
“明舒晚。”他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执拗和一丝迷茫:“你觉得我珍惜你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兀又荒唐。
明舒晚看着他被酒精染红的眼睛,里面充满了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混乱情绪。
她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挣扎了一下:“你醉了。”
周京年却不依不饶,非要得到一个答案。
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双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了些,低头逼视着她:“你说啊,你觉得我珍惜过你吗?这五年……”
“周京年,你放开我!”明舒晚终于忍不住,低喝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厌恶:“你现在问这些,不觉得可笑吗?”
她的抗拒和厌恶让周京年动作一僵。
他怔怔地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更重要的事,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话题突兀地一转:“结婚证呢?”
明舒晚一怔,没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周京年却自顾自地,用一种带着醉意仿佛回到过去的埋怨口吻说道:“你总是丢三落四的,那么重要的东西,容易弄丢,放哪里了?有没有收好?”
这一刻,他恍惚间好像忘记了法院的传票,忘记了明舒晚的决绝,忘记了那份可能已经存在的离婚协议,甚至忘记了何皎和未出世的孩子。
他只想确认,那本象征着他们婚姻的证件还在,仿佛只要它还在,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明舒晚就还是那个属于他的、需要他提醒照顾的妻子。
明舒晚看着他眼中那份荒诞的,自欺欺人的关切,心头最后一丝因为过往而产生的细微波澜,也彻底平息了。
她沉默了片刻,夜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冰凉的清醒。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地看着周京年,清晰而缓慢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碎了周京年最后一缕幻想:“已经丢了。”
周京年所有的动作,所有的表情,在听到这四个字的瞬间,彻底凝滞了。
他抓着明舒晚手腕的手,力道完全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酒精带来的晕眩和燥热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凉,从指尖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站在原地,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听懂了却无法接受,只是呆呆地看着明舒晚,嘴唇动了动,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干涩到极点的声音:“你什么意思?”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