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舒晚只是微微侧过脸,目光掠过他僵在半空的手,淡声提醒:“周京年,我们离婚了。”
“可我从来没有承认过!”周京年急切的反驳。
然而,明舒晚没有再给他任何语交锋的机会,转过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轻轻将门带上了。
门板合拢的声音并不响,却让周京年神情猛地一怔。
他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混合着心头那股无处宣泄的憋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病房内,光线柔和。
明母已经重新睡着了,呼吸均匀,只是眉头依然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明舒晚走到床边,小心地为母亲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母亲苍老却依稀可见往日温婉轮廓的脸上,心中的酸涩和后怕,不断回想着。
就在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屏幕无声地亮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拿出来看,是微信朋友圈的更新提示。
是何皎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一只骨节分明属于男人的手,正温柔地轻抚着一个微微隆起的腹部。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那只手上投下柔和的阴影,看起来氛围很是幸福。
配文很简单:
感受着融合着我们血脉的宝宝一天天健康成长,我真的很幸福。
没有指名道姓,但却不而喻。
就在刚才,周京年还冒着危险,将她的母亲从车轮前拉开。
明舒晚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她忽然扯动嘴角,自嘲笑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周京年到底在想什么。
一边表演着深情与责任,一边却又流露出不甘与纠缠。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的?
明舒晚按灭了手机屏幕,将它反扣在腿上。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母亲平稳的呼吸声和仪器规律的轻响,窗外的阳光明亮,却照不进她此刻有些空茫的心绪。
周京年刚才那句反问,不合时宜地再次钻进她的脑海――
“所以你对我的好,都是讨好?”
她默默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初秋微凉的空气透过半开的窗缝,拂过她的脸颊。
是啊,周京年,你说对了。
至少后来那几年,是的。
那些小心翼翼的关怀,那些无声的妥协,那些强忍的委屈,那些刻意维持的温顺,剥开最初那层或许因感动而生的情愫外衣,内里深藏的,何尝不是一种审时度势的讨好?
因为那个时候,父亲下落不明,母亲精神崩溃,哥哥身陷监狱,明家大厦倾颓,能够毫无条件庇佑她,为她遮风挡雨的人,几乎都不在了。
骤然从云端跌落,四面楚歌,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唯一能抓住的,就只有周京年。
她像是骤然被抛入深海的人,只能拼命抓住身边最近的一块浮木,哪怕那块浮木并不牢固。
但她没有选择,她必须抓住,必须依附,必须让对方满意,才能换取一点点喘息的空间,一点点为家人周旋的可能。
而学会隐忍这个道理,恰恰是另一个人教她的道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