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闻,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诧异,但很快掩去,谨慎地回答:“明总的案子还在走程序,目前看,情况还算稳定,之前安排跟进的那位赵律师,一直在接触,也按照您的意思,在寻找一些可能对减刑有利的证据点,不过进展比较缓慢。”
周京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明舒晚那张冷漠疏离的脸,昨天在疗养院外避开他触碰的决绝姿态,还有那句“我们离婚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的做法太温和了。
他以为用明家、用她哥哥吊着她,她总会妥协,总会回头。
可现在看来,她翅膀硬了,心也硬了。
不让她真正痛一痛,不让她彻底陷入绝境,她怎么会知道,离开他周京年,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
默了几秒,周京年才抬头看向助理,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意:“把赵律师撤了。”
助理猛地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周总,您是说……”
“撤回我们对明和意案件的所有法律支持。”周京年清晰地重复,语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包括赵律师的委托,以及之前打点过的那些关系,全部停掉。”
助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犹豫着开口:“周总,明总的案子本来就很棘手,如果现在撤掉律师和打点,他在里面的处境恐怕会立刻变得艰难,甚至可能会吃不少苦头,这会不会让夫人更伤心?”
“伤心?”周京年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眼神却冷得骇人:“就是要让她伤心,难过,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吩咐:“然后,想办法,把明和意因为失去支持,处境恶化的消息,透露给明舒晚知道,让她清楚,是因为谁,她哥哥才会落得这个下场。”
助理看着他眼中那片近乎偏执的冰冷,心头一凛,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是要釜底抽薪,要用明舒晚最在意、最软肋的亲人,来逼她就范,来惩罚她的不听话。
“周总……”助理还想再劝,毕竟这种做法太过极端,很可能将明舒晚彻底推远,甚至引发更激烈的反抗。
但周京年已经不耐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照我说的去做。”
“是,周总。”助理无奈,只得低下头应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京年一个人。
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的景色,眸色沉郁。
明舒晚,这都是你自找的。
是你先背弃承诺,是你先决绝离开,是你先把我当成陌生人。
既然好好语,软硬兼施都没用,那就让你尝尝真正痛苦的滋味。
只有痛了,怕了,走投无路了,你才会知道,谁才是对你最好的人。
周京年缓缓闭上眼,将眼底那片冰冷的算计,尽数掩藏。
傍晚时分,明舒晚结束了一天在修复院的工作。
疲惫感被专注带来的充实感稍稍冲淡,她想起晚上和苏念约好了在一家新开的创意菜餐厅吃饭,那还是苏念为了庆祝她离婚成功特意订的。
明舒晚换下工作服,仔细整理好修复台,和同事们道别,便驱车前往餐厅。
餐厅位于市中心,环境雅致,格调很高。
明舒晚报上苏念的名字,服务生将她引向二楼一个临窗的包厢。
然而,就在她走到包厢门口,正准备推门而入时,旁边一个半掩着门的包厢里,忽然传出一个惊喜的男声:“晚晚?真的是你?”
明舒晚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面带惊喜笑容的男人从那个包厢里快步走了出来。
是许嘉,一个从前在社交场合有过几面之缘的、和明家有些生意往来的世家子弟,人还算热情,但圈子不同,并不算熟络。
“许总。”明舒晚客气地点头打了个招呼。
“哎呀,别这么见外,叫嘉就行。”许嘉笑容满面,上下打量着她:“好久不见啊晚晚,气色不错!我们几个朋友昨天刚从国外回来,在这儿小聚,正好碰上,一起进来喝一杯?都是熟人!”
他一边说,一边不由分说地侧身,要带明舒晚过去。
明舒晚下意识地想婉拒:“不了,我和朋友约好了……”
“哎呀,苏念嘛,我知道,她还没到呢!我刚看见她还在楼下打电话。”许嘉热情得有些过分,带着点故弄玄虚:“里面还有几位你肯定想见的,说不定能提供些对和意有帮助的。”
明舒晚心头微动,犹豫了一下。
许嘉见状,干脆伸手轻轻推开了包厢门,
“晚晚,进来吧,别客气!”他笑着催促。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想着只是打个招呼也好,便迈步走了进去。
包厢很大,装修奢华,圆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个人,男女都有,都是些眼熟的面孔,京北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她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正准备开口问候。
然而,就在她目光扫过圆桌,看清主位旁边坐着的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周京年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里,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脸上带着些许慵懒的笑意。
而何皎依偎在他身侧,正用叉子将一颗剥好的虾仁送到他唇边,脸上洋溢着甜蜜娇羞的笑容。
周京年似乎很享受这种亲昵,微微低头,含住了那颗虾仁。
何皎顿时娇嗔着拍了他一下,引得周围几个朋友起哄调笑。
整个包厢充满了暧昧的气氛。
明舒晚只觉得难堪。
许嘉显然没注意到明舒晚骤变的脸色,他正热情地向桌边的众人介绍:“看看谁来了,咱们晚晚,真是巧了!”
桌边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僵立在门口的明舒晚。
原本的谈笑起哄声,一瞬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极其精彩,目光在明舒晚,周京年和何皎之间来回逡巡。
周京年在看到明舒晚的刹那,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何皎则像是受惊般,迅速收回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下意识地往周京年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袖。
许嘉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他猛地一拍脑门,压低声音,对明舒晚急促地说道:“哎哟喂,瞧我这脑子!我昨天刚回国,时差还没倒明白呢,就把你跟京年离婚这茬儿给忘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晚晚,你看这事儿闹的……”
他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就再次被人从外推开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