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周臣叙已经站了起来,他将文件夹轻轻放在书桌上,动作依旧沉稳。
“爷爷,项目的事情汇报完了,具体细节文件里有标注,您早点休息。”他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疏淡:“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不等老爷子再开口,他便转身,步伐沉稳地离开了书房。
门被轻轻带上。
老爷子独自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望着紧闭的房门,许久,才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他精明一世,掌控周氏几十年,却似乎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这两个孙子,也越来越掌控不住某些正在失控脱轨的局面。
第二天,文物修复院。
秋日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修复室整洁的工作台上,明舒晚正对着一幅清代绢本设色花鸟画出神。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着一支细小的毛笔,蘸了特制胶矾水的笔尖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晚监狱打来的那个电话,哥哥受伤的消息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周臣叙虽然承诺会去查,会保证哥哥的安全,但未知的等待和深深的忧虑,依旧不断扰乱着她的冷静。
周京年那张偏执阴郁的脸,以及他可能采取的手段,更是在她心头蒙上了一层厚重的阴影。
她不怕他对付自己,但她怕哥哥因她而承受无妄之灾。
“晚晚?”温和的唤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明舒晚猛地回神,抬头看见陆清和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正关切地看着她。
她手里那支毛笔的笔尖,因为久悬,一滴胶矾水正欲滴落。
“小心!”陆清和眼疾手快,用一张宣纸接住了那滴即将落在画芯上的水珠。
明舒晚连忙放下笔,歉意道:“对不起,师兄,我走神了。”
陆清和摇摇头,目光落在她眼底淡淡的青黑,温声问:“是不是没休息好?还是有什么事?”
明舒晚心头一暖,又有些酸涩。
她不想让师兄太过担心,轻轻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什么,就是昨晚没睡踏实,画芯预处理差不多了,我接着做加固。”
陆清和看着她强装无事的样子,心中明了,但也不便再追问,只温声叮嘱:“量力而行,累了就休息会儿,有任何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嗯,谢谢师兄。”明舒晚感激地点头。
就在这时,李教授缓步走进了修复室。
他先看了看几个学生手头工作的进展,最后走到了明舒晚和陆清和这边。
“舒晚,清和。”李教授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但眼神里透着信任:“明天上午,院里关于城东文旅项目文物保护专项的新闻发布会,你们俩作为核心成员,都要参加。”
明舒晚和陆清和立刻应道:“知道了,老师。”
李教授目光落在明舒晚身上,略一沉吟,继续道:“舒晚,这个项目前期,周氏集团那边的对接人一直是周臣叙先生,他对我们的专业意见很重视,也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想法,发布会前,有些最终的细节和口径,最好再跟他当面确认一下,确保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像是做出了某个决定,声音平稳地说:“你联系一下周先生,看看他明天是否有空,发布会前或者结束后,一起开个短会,如果机会合适,就把我们这边修改后的最终合作意向定下来。”
明舒晚闻,心口微微一动。
联系周臣叙……
她正愁没有合适的理由再去询问哥哥的事情进展。
李教授的这个安排,恰好给了她一个正当的,不会显得过于突兀的借口。
“好的,老师,我晚点就联系周先生。”她压下心头的波动,恭敬地应下。
李教授点了点头,又交代了几句关于发布会发的注意事项,便离开了修复室。
整个下午,明舒晚都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但效率终究不如往常。
傍晚下班时,她磨蹭了一会儿,等同事们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拿起手机,走到修复院后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空气微凉,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周臣叙”三个字,指尖停在拨号键上方,竟有些莫名的紧张。
昨晚他送她回家时说的那句:“以后遇到任何事,第一个想到的,可以是我”,不断在她耳边浮现。
她不明白他现在对她究竟是什么想法?
明舒晚深吸一口气,她终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四五声,就在她以为不会被接听,准备挂断时,那边通了。
“喂。”周臣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比平时略显低沉,背景音非常安静。
明舒晚握紧了手机,喉咙有些发干:“周先生,是我明舒晚,打扰你了。”
“嗯。”周臣叙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你说。”
“是这样的……”明舒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李教授让我联系您,关于明天文物修复院发布会的事情,有些项目合作的具体细节,想在发布会前或之后,跟您当面再确认一下,看看您明天什么时间方便?”
她说完,屏息等待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她似乎能听到那边极轻微的、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很多人压低声音在讨论什么,但隔得很远。
他好像在开会?
这个认知让明舒晚瞬间有些窘迫,连忙补充道:“如果您现在不方便,我晚点再……”
“不忙。”周臣叙的声音打断了她,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被打扰的不悦:“你说时间,我安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