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为难又不得不从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没再为难她,转而看向菜单,语气缓和了些:“如果实在为难,像从前一样,叫我大哥也行。”
明舒晚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因为他这句“像从前一样”,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酸涩。
从前是多久以前了?那时她是真心实意、满心依赖地叫他“大哥”的。
点完餐,服务生离开,桌上暂时安静下来。
明舒晚握着水杯,正斟酌着如何开口询问哥哥的事情,周臣叙却先一步开了口:“你哥哥的事情,我让人查了,也跟监狱那边打了招呼。”
明舒晚立刻抬起头,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他。
“冲突是偶发事件,对方也是服刑人员,起因是琐事口角,你哥哥属于被动防卫,伤得不重,额头缝了两针,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但不会有后遗症。”周臣叙叙述得简洁明了:“我已经安排人加强了对他所在监区的关注,确保类似事情不会再发生。”
他顿了顿,看着明舒晚显然松了口气的神情,继续道:“如果你实在不放心,过几天,等风波平息些,我安排你去见他一面。”
明舒晚连忙点头,真挚看着他说:“谢谢大哥。”
周臣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眸色深了深。
饭菜陆续上来,两人安静地用餐。
周臣叙话不多,明舒心里却始终盘旋着一个疑问。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帮她?
他们现在的关系,似乎都不足以他有力的介入,甚至动用关系去监狱打点。
毕竟,他现在失忆了。
在他现有的认知里,她只是他弟弟刚刚离婚的前妻,一个与他没有太多瓜葛、甚至身份尴尬的女人。
他不再是那个从小到大护着她、教导她、让她全心依赖的“大哥”了。
那他做这些,图什么呢?
明舒晚偷偷抬眼看他。他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冷峻专注。
让她不由想起云南雨夜那个滚烫的吻,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赶紧收回视线,不敢再深想下去。
饭后,周臣叙买了单。
“走吧,送你回去。”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可以……”明舒晚下意识地婉拒。
“顺路。”周臣叙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明舒晚只好跟上。
车子依旧平稳地驶向她的公寓。
夜晚的道路畅通,很快就到了楼下。
明舒晚解开安全带,再次道谢:“大哥,今晚谢谢你,又麻烦你了。”
周臣叙侧过头看她,车窗外的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光影,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莫测。
“直说谢谢我,不请我上去坐坐?”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舒晚整个人僵住,猛地回头看他,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
上去坐坐?
这么晚了,孤男寡女……
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试图从他眼中找出玩笑或者调侃的意味,却只看到一片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绪。
“我……”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大脑一片混乱,各种念头纷至沓来。
周臣叙看着她瞬间失措的样子,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深邃的眼眸里,愈发的深。
他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外吹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却吹不散车厢内骤然升腾的微妙气氛。
明舒晚指尖微微蜷缩,握紧了手包的带子。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直接的注视,心跳如擂鼓,几秒钟后,她听到自己声音轻轻地响起:“家里有点乱,如果你不介意,就一起上去坐坐吧……”
她说完,便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周臣叙沉默了片刻。
就在明舒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就听到一声轻微的安全带解开的声音,紧接着他平淡嗓音响起:“嗯,走吧。”
明舒晚怔住,嘴唇微张,好半天才吐出一个有些发懵的,带着气音的单字:“……啊?”
她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周臣叙已经推开了车门,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几缕黑发。
他侧过头,视线掠过她写满无措的脸,眉梢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怎么……”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要反悔了?”
“不、不是……”明舒晚几乎是立刻摇头,指尖收紧,话已出口,再收回显得更加奇怪和心虚。
她深吸一口气,也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让她发热的脸颊稍稍降温,但心跳却依然失序。
“那走吧。”周臣叙不再多,锁了车,迈步走向公寓楼的门厅。
明舒晚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
电梯口的光线冷白,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却让她没来由地更加紧张。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进去,狭小的空间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若有若无地萦绕过来,混合着极淡的烟草味,让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数字一下一下跳动,像敲在她心上。
她该说什么?家里确实有些乱,早晨走得急,沙发上还扔着看了一半的专业书和抱枕。
正当她思绪纷乱之际,“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了她所在的楼层。
周臣叙率先迈步走了出去,明舒晚紧随其后。
但下一秒,或许是他的西装内袋并未扣紧,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皮夹,从他西装内侧的口袋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了光洁的走廊地砖上。
皮夹弹开,里面的卡片和零散纸币微微散出,而一张边缘有些磨损,微微泛黄的方形证件照,随着惯性飘了出来,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到了明舒晚的脚边。
明舒晚下意识地蹲下身去捡。
她的手指先触碰到了冰凉的皮夹边缘,随即,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那张静静躺在地上的证件照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