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臣叙来接她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黑色的车子停在修复院门口，他靠在车门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到明舒晚走出来，他唇角微微弯起，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明舒晚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沉默了很久。
周臣叙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车内的温度调高了些。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映在明舒晚的脸上，明明灭灭，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打破这一刻的宁静：“大哥。”
“嗯？”周臣叙应了一声，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明舒晚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才问：“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什么伤害周家的事情，你会讨厌我吗？”
周臣叙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侧过脸，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车速放慢了些，缓缓停在路边。
夜很深了，这条街道相对安静，只有路灯昏黄的光线洒下来，将车厢里照得暖融融的。
周臣叙侧过身，看着她，问：“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想做这件事？”
明舒晚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也没什么，就是单纯的想要报复周京年和何皎，不想让他们好过。”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没有躲避，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周臣叙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却真真切切：“那这是为了你自己，我支持你。”
听到他的话，明舒晚微微怔了下，她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没有她预想中的任何一丝不悦，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静。
“我还以为你会讨厌我。”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忐忑。
周臣叙看着她，目光更深了些，毫不犹豫说：“不会，明舒晚，我永远不会讨厌你。”
明舒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的眼睛，脑海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
“直觉。”他顿了顿，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声音更低了些，笃定地说：“我从前也一定说过这样的话，对不对？”
明舒晚的身体微微一僵，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也映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那些压在心底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那些关于从前的记忆，那些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时光，那些她以为再也回不去的过往，此刻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周臣叙看着她这副模样，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心疼，但他没有追问，只是收回视线，重新发动了车子：“你如果不想说从前的事就不说。”
明舒晚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和两个人轻微的呼吸声。
周臣叙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转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如果她不想说过去，那他就靠自己，把丢掉的一切记忆，包括她，全部找回来。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餐厅门口，是上次那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环境雅致，灯光温暖。
周臣叙点了几个菜，都是她爱吃的，明舒晚看着那些熟悉的菜色，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一顿饭吃得安静而温馨，两个人偶尔聊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吃，可那种默契，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不需要语也能感受到。
吃完饭，周臣叙送她回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明舒晚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下车，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前方昏暗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周臣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明舒晚才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大哥，爷爷今天来找我了。”
周臣叙的眉头微微蹙起，侧过脸看着她。
明舒晚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语气平静：“他和我提了当初答应我离婚的条件，就是要远离你。”
周臣叙的眸色沉了沉，没有说话，明舒晚这才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认真：“大哥，现在我把这个选择交给你，是远离我，还是不听爷爷的？”
周臣叙看着她，刚要开口，却被她轻声打断：“大哥，你好好想想，如果你还是会选择我，那我会告诉你我接下来的计划。”
说完，她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她站在路灯下，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公寓楼。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周臣叙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如墨，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靠在驾驶座上，点燃了一支烟。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冷峻阴郁的侧脸，他想起她刚才那句话，知道她是在试探他，也是在给他机会。
周臣叙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白雾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不需要想。
从始至终，他的选择都只有一个。
他掐灭烟蒂，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周家老宅疾驰而去。
夜色深沉，周家老宅灯火通明。
周臣叙推开门，大步走进客厅，身上还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未散的烟味。
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林燕在一旁给他捏肩，何皎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姿态温驯。
看到周臣叙进来，何皎的身体微微一僵，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