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动纸张的手指，如坠了个秤砣，让他看下去的速度变慢很多。

仿佛见证了余绵从七岁再到现在的成长史。

其间不乏一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东西，比如她病了，妈妈给她做了一碗鸡蛋羹。

学画的培训机构搬了家，爸爸给她买了辆自行车。

街坊四邻谁给了她一个苹果，夏天谁递过来一支雪糕，还有青梅竹马的渭南哥哥，会顺路捎着她上学放学。

初中后，开始上早晚自习，爸爸会骑着车送她到校门口，晚上也会在路口等着，默默跟在她和同学的身后。

班里哪个同学释放了善意，哪位老师不嫌弃她是哑巴，让她当课代表，私下里还给她好多答题卡好多草稿纸用。

全都记在这个厚厚的本子上。

一直看到高中，美术生集训，贺宴亭艰难顿住，目光落在那行字上。

[集训费用三万五。]

底下画了两个栩栩如生的小人在争吵，旁边蹲着个小小的她，身旁还有抱着游戏机傻乐的弟弟。

贺宴亭在这一刻，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堵得他呼吸困难。

有些不敢看下去。

但不看下去，怎么知道他出现在余绵生命里那一刻，又是会如何被记在人生的轨迹上。

贺宴亭缓缓吐出一口气，往后翻。

后面记得更频繁，来燕城的费用，上大学的花销，意外得孟教授赏识还破格被录取的一桩桩事，都在上面。

孟晚玫的名字被圈出来，画了一圈漂亮的爱心，旁边是卡通小像。

还有覃渭南给她付的房租，但后面缓缓打了个勾，意味还清了。

往后每一件都如此，也许是因为余绵开始自已赚钱，所以她会在欠别人之后迅速找到还债办法，打上勾，就说明放下了一桩心事。

比如覃渭南给她送了个礼物，是套画笔，余绵打了勾，又写着自已回礼，是个小音箱。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覃渭南作为从小就认识的青梅竹马，再到陪伴了余绵两年的前男友，占据了记账本里不小的空间。

几乎是每一页上，都有他的身影。

直到他们感情出问题才少了。

贺宴亭注意到，余绵从大一下学期开始就不管家里要钱了，艺术生高昂的学费和学画费用，还有房租生活费，除了助学贷款和奖学金能分担一部分，都是她自已挣出来的。

靠的就是像之前在阁楼里，贺宴亭曾见过，表示不满，甚至生气的那样，不管冬冷夏热，整晚的熬，还有出去打工兼职赚小时费。

原来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日子，是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几乎没有任何的休闲娱乐时间，哪怕是谈恋爱，也少得可怜。

全部的时间都拿来生存。

而从大一到大二，出现最多的人，也变成了孟晚玫，哪怕是上课得了个夸奖也要记下来，画个兴高采烈的小人儿围在举着画笔的孟晚玫身边手舞足蹈。

记账本已经用了一大半，可这才是余绵人生的一小部分。

没有他。

贺宴亭一直看到6月26号，终于在大半本都翻过去后，找到了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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