沭阳城西街的喧嚣
如同投入水面的巨石,
涟漪一圈圈扩散,
最终也撞响了城东卫所演武场沉闷的空气。
王雪茹正将一杆白蜡杆长枪使得泼水不进,
枪尖寒星点点,裹着她火红的身影,
在这满是尘土和汗腥气的场地上,
犹如一朵灼灼盛放的霸王花。
几个年轻兵卒在不远处抡石锁,
眼神却时不时偷瞄过来,既羡且畏。
突然,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声从卫所外墙隐隐透来,
间或夹杂着“状元”、“苏惟瑾”、“连中六元”等零星字眼。
王雪茹枪势一缓,侧耳细听,柳眉微蹙。
一个刚从外面换岗回来的小旗官,
按捺不住满脸的兴奋,
小跑着冲进演武场,
还没站稳就嚷嚷开了:
“了不得了!兄弟们!
出大事了!咱们沭阳!
出了个文曲星君下凡了!”
“吵什么吵!军纪何在!”
教头模样的汉子呵斥道,
但脸上也带着好奇。
小旗官喘着粗气,手舞足蹈:
“是真的!西街苏家那个苏惟瑾!
中了状元!
京城皇榜贴出来了!
连中六元!大三元!
我的娘诶,八百里加急的喜报刚进县衙!”
“嗡!”
场子里顿时炸了锅。
兵卒们哪还顾得上操练,
全都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地惊呼、质疑、感叹。
“苏惟瑾?就那个以前张家的书童?”
“连中六元?这得是多大的文曲星啊!”
“乖乖,咱们这破地方也能出状元公?”
王雪茹早已停了动作,
长枪顿在地上,那双总是明亮锐利的杏眼,
此刻瞪得溜圆,里面清晰无误地倒映出惊愕,
随即这惊愕似如被点燃的火药,
瞬间转化为无法无天的狂喜!
“中了?!真中了?!
还是状元?!头名状元?!”
她猛地扔掉长枪,
那枪杆砸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她却浑然不觉,一把揪住那小旗官的领子,
力道大得差点把对方提起来。
“你没听错?真是苏惟瑾?状元?!”
小旗官被她吓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千真万确!小姐!
满大街都传遍了!
报喜的官差还在喊呢!”
“哈哈!哈哈哈!”
王雪茹松开他,竟原地蹦了一下,
毫无淑女风范地放声大笑,
笑声清脆爽朗,
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好!好样的!苏惟瑾!
书呆子真有你的!状元!哈哈!”
她兴奋得脸颊绯红,
眼眸亮得惊人,
仿佛中状元、披红游街的是她自己一般。
她猛地一握拳,
转身就像一阵红色的旋风般朝着卫所正堂冲去,
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的兵卒。
“爹!爹!”
人未到,声先至。
王雪茹一阵风似的卷进百户所正堂,
连通报都省了。
王百户正对着本兵册发愁,
闻声抬头,就见自家闺女像只炸了毛的雀儿般冲到案前,
双手“啪”一声按在桌面上,
身子前倾,激动地语无伦次:
“爹!您听到了吗?
中了!中了!
状元!苏惟瑾!是状元!
连中六元!大三元!
我就说他行!我就知道他肯定行!
您看!我没说错吧!”
她连珠炮似的说完,
胸脯还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兴奋,
那架势,俨然似苏惟瑾的状元功勋有她一大半功劳。
王百户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女儿的热情冲得一懵,
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
古铜色的脸上也慢慢绽开惊讶又欣慰的笑容:
“哦?竟有此事?
苏小子…当真如此了得?
连中六元?
这可是天大的文曲星啊!”
他虽是个粗豪的武官,
却也明白“状元”二字的分量,
尤其是这“连中六元”,
简直是听着都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