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京城,像个巨大的烙饼铛,
热气从地底往上蒸腾,
连护城河的水位都肉眼可见地下降了一截,
露出泛着腥气的淤泥。
树叶子蔫头耷脑,
知了的叫声都有气无力,
带着一股子濒死的沙哑。
茶楼酒肆里,
冰块的价格翻着跟头往上涨,
成了紧俏货,连带着酸梅汤、
绿豆汤的生意都格外红火起来。
但这股燥热,不仅仅来自天气。
通政司每天递进来的各地奏报,
渐渐多了一些不和谐的音符。
先是山东布政使司奏报,
入夏以来雨水稀少,麦收减成,
秋粮播种恐受影响。
接着,北直隶几个府县也传来类似消息。
起初,并未引起太大重视,
毕竟“十年九旱”,
地方官照例请求减免部分钱粮,
户部照例扯皮,说国库空虚,
要核实清楚再议。
然而,翰林院藏里,
苏惟瑾却从这些零散的信息中,
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他的超频大脑如同高效的情报分析中心,
将奏报中的关键词
――“雨水稀少”、
“河流水位降”、
“蝗蝻萌动”
――与记忆库中的历史记载、
现代气象学、灾害管理知识进行交叉比对分析。
“嘉靖二年,北直隶、山东大旱,蝗起,民饥……”
一段尘封的历史记录被调取出来。
结合当前数据推演,
旱情绝非地方官轻描淡写的“稍有影响”,
而是正在酝酿一场覆盖数省、
影响百万生灵的重大灾害!
后续极可能引发蝗灾、
流民潮、甚至瘟疫!
朝堂之上,户部尚书孙交
和工部尚书赵璜
已经为钱粮调拨和水利修缮的事情
争得面红耳赤。
孙交是个干瘦老头,
守着国库像守着命根子,唾沫横飞:
“陛下!去岁边饷、宗藩禄米已耗去大半,
今夏各地又请减免,
国库实在捉襟见肘!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拿什么去赈济?
依臣看,当严令地方自行筹措,开源节流!”
赵璜则性子急些,粗着嗓子反驳:
“孙部堂!水利失修,河道淤塞,
正是抗旱不力之根源!
此时不拨银子疏浚河道、修筑塘堰,
难道等赤地千里、饿殍遍野之时,
再用银子去买棺材吗?”
这话说得难听,却也是实情。
龙椅上的嘉靖帝眉头紧锁,
听着底下臣子如同市井商贩般争吵,
心中烦躁更甚。
他登基以来,本想有一番作为,
奈何国库空虚,事事掣肘。
这天灾人祸,更是让他有种无力感。
“够了!”
嘉靖帝终于不耐,声音冷冽。
“朕要的是解决之策,
不是听尔等在此哭穷诉苦!
退下!都给朕好好想想,明日再议!”
众臣噤若寒蝉,躬身退下。
几位阁老也是面面相觑,
天灾面前,若无钱粮,
纵有满腹经纶也是枉然。
苏惟瑾冷眼旁观这一切,心中已有定计。
这正是他“欲取先予”策略的绝佳舞台!
现在出声,不过是加入争吵,毫无意义。
他要做的,是拿出一套让皇帝眼前一亮、
让群臣无可挑剔的系统性解决方案。
回到值房,他紧闭门窗,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与热浪。
铺开一大张宣纸,
取出一支削尖的炭笔(这是他为了方便绘图自制的),
超频大脑全速运转,
开始草拟《嘉靖二年北直隶山东旱情应对预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