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杀的风波如同投入江河的石子，激起涟漪后，终被奔流的江水裹挟而去。

苏惟瑾并未因此龟缩不前，或是改变既定路线隐匿行踪。

超频大脑冷静地推演出，对方既已动用死士，一击不中，必然还有后手。

躲，是躲不掉的。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以身为饵，引蛇出洞，在运动中寻找破绽，反戈一击！

行程不改，直指江西！

队伍沿着运河一路向南，过镇江而不入，只在城外驿馆稍作休整，补充了些粮秣，便继续赶路。

气氛依旧紧张，护卫们枕戈待旦，

苏惟瑾则更加倚重“云裳阁”沿途分支和鹤岑道人那些三教九流的关系网，

如同蜘蛛织网般，多维度地收集着一切可能与幕后黑手相关的信息

――各地道观的异常、朱砂矿的产出与流向、东南沿海的商船动向、乃至官场上的微妙风声。

信息碎片零零散散，尚不能拼凑出完整的图像，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以及隐藏在幕后的黑手所展现出的能量与狠辣，已让苏惟瑾心生凛然。

这绝非一城一地之敌，其根须恐怕深植于朝堂与地方交织的庞大利益网络之中。

这一日，队伍终于抵达了瓜洲古渡，

眼前便是那条横亘南北、分割天堑的浩荡长江！

时值初夏，江水已开始上涨，浑浊的激流裹挟着泥沙，自西向东，奔涌不息，发出沉闷而雄浑的咆哮。

江面开阔，烟波浩渺，对岸的景物在氤氲水汽中若隐若现。

大小船只如过江之鲫，帆影点点，

有雄伟的官船，有灵巧的渔舟，更有那喊着沉重号子、逆流而上的纤夫，

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闪烁着油光，每一步都踏着生活的艰辛与坚韧。

立于渡口，望着这孕育了无数文明与传奇的滔滔江水，

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带着水腥气的猎猎江风，

苏惟瑾只觉胸中块垒一扫而空，一股豪情油然而生。

个人恩怨，官场倾轧，在这天地之威、历史长河面前，似乎都显得渺小了。

他负手而立，青衫在江风中拂动，略一沉吟，朗声吟道：

“万里长江横渡，极目楚天舒。

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今日得宽馀。

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

这首词脱胎于后世伟人之作，被他信手拈来，稍改几字，以应此景。

词意豪迈奔放，既有面对天堑的从容，又有对时光流逝、建功立业的感慨。

声音清越，在江风涛声中传开，引得周围不少等候渡江的士子商贾侧目，暗自喝彩。

鹤岑道人在一旁捻须点头，暗道此子果然非常人，胸襟气度，非凡俗可比。

顺利渡过长江，便算是真正踏入了南方地界。

气候愈发潮湿闷热，风土人情也与北方迥异。

队伍沿着官道继续向西南方向行进，目标直指江西，以期与王阳明大军汇合。

又行数日，已入江西地界。

这日午后，前方斥候快马回报，声音中带着难掩的激动：

“禀大人！前方三十里，江陵码头！

新建伯、都察院左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王伯爷的座船，正泊在那里，

说是……说是等候大人一同南下！”

王阳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