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源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君源小说网 > 寒门状元:我的大脑通古今 > 第614章 盛世危言,路在脚下

第614章 盛世危言,路在脚下

泰昌八年正月初一,卯时三刻。

北京城的雪停了,满地银白映着晨曦。从正阳门到承天门那条三丈宽的御道上,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灰色的石板。石板缝里还嵌着昨晚鞭炮炸剩的红纸屑,在白雪衬托下格外扎眼。

太和殿前,文武百官已经按品级站好了。文东武西,从一品大员到七品京官,乌泱泱站了三百多人。个个穿着崭新的朝服,补子上的仙鹤、麒麟、狮子在晨光里泛着丝线的光泽。

“这阵仗,比道历爷那会儿还气派。”站在武官队列第三排的孙传庭小声对旁边的袁崇焕嘀咕。

袁崇焕今年刚三十,是从辽东历练回来的,说话还带着关外腔:“那可不?听说今儿个摄政王要正式归政,能不隆重?”

正说着,净鞭三响。

“陛下驾到――”

满场肃静。

二十一岁的朱常洛从太和殿后转出,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明黄十二章衮服,腰系金玉革带,脚踏赤舄。八年前那个躲在苏惟瑾身后瑟瑟发抖的孩子,如今已是身姿挺拔、眉目含威的少年天子。

他走到御座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扫视群臣。目光所及,百官纷纷躬身。

“众卿平身。”

声音清朗,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朝气,却又不失沉稳。

苏惟瑾站在文官首位,今天穿了身深紫蟒袍――这是前日皇帝特赐的,仅次于龙袍的规格。他微微躬身,手里捧着份奏疏。

“臣,苏惟瑾,有本上奏。”

满场目光聚焦。

朱常洛颔首:“摄政王请讲。”

苏惟瑾展开奏疏,朗声念道:“臣蒙先帝托孤,陛下信重,总摄机务八载。今陛下已冠,英明睿断,臣年老力衰,恳请陛下准臣归政,以全臣节,以安天下。”

这话说得漂亮,可谁都知道是走个过场。八年前朱常洛十三岁亲政时,苏惟瑾就上过归政表,被“温挽留”了;之后每年大朝会都要来这么一出,跟过年吃饺子一样成了定例。

果然,朱常洛从御座上起身,快步走到丹陛前,亲手扶起苏惟瑾:“摄政王乃国之柱石,朕之师长。新政未竟,边患未平,岂可轻退隐?”

他转身对百官:“朕意已决,加封摄政王为太师,仍总摄机务。凡军国大事,皆需咨议而后行。”

“陛下圣明!”百官齐声。

这场面,就跟戏台上唱了八年的老戏码一样,台词都没怎么变。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朱常洛扶苏惟瑾时,手臂已经很有力了;说“咨议而后行”时,眼神里那份坚定,是前几年没有的。

权力这东西,像水一样,慢慢就从高处往低处流了。

大典持续了两个时辰。封赏、奏事、献礼……一套流程走完,已近午时。

散朝后,苏惟瑾没回王府,而是换了身常服,独自登上京城新建的观象台。

这观象台建在内城东南角,原是前元司天台的旧址,三年前推倒重建,如今高十五丈,是全城最高的建筑。台顶架着六架新制的“千里镜”――玻璃工坊的最新成果,镜片磨得比茶盏还薄,能看到月亮上的坑洼。

徐光启早等在那里了。见苏惟瑾上来,忙迎上去:“王爷,这高处风大,您……”

“不妨事。”苏惟瑾摆摆手,走到栏杆边。

从这里俯瞰,整个北京城尽收眼底。

正午的阳光洒在千门万户上,棋盘似的街巷里,车马行人如蚁。远处正阳门外,新修的火车站冒起白烟――那是京汉铁路的,每天有十几趟车往来南北。更远处,西山的电报塔隐约可见,塔尖的铁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叮――咚――”

格物大学的钟楼敲响午时的钟声,悠扬绵长。紧接着,城里七八所学堂的钟声次第响起,此起彼伏。

徐光启站在苏惟瑾身侧,轻声道:“王爷开创的盛世,已见雏形了。”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是啊,这八年,大明变了样:铁路通了三条,电报线连了十八省,格物大学在各省都有了分校,海关税收翻了五倍,国库年年盈余……

可苏惟瑾却摇头。

“光启,你只看见灯火。”他手指虚点,“你看那边,正阳门外大街东侧,那片低矮的棚屋――那是从河南逃荒来的灾民搭的窝棚。去年黄河决口,朝廷拨了八十万两赈灾,可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一人不到一两银子。”

徐光启笑容僵住。

“再看那边,”苏惟瑾转向西城,“富贵坊那些深宅大院,昨夜一场宴席,吃掉普通百姓一年的嚼用。土地兼并,去年北直隶一省,失地农户就增加了三万七千户。”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还有人口――泰昌元年全国丁口九千万,如今一亿两千万。每年新增两百万人要吃饭,可耕地就那么多。再过二十年,怎么办?”

徐光启哑口无。

“环境也是问题。”苏惟瑾指向西山方向,“炼钢厂、水泥厂、玻璃厂……这些厂子是好,可黑烟蔽日,污水入河。永定河的水,三年前还能直接喝,现在下游百姓喝了要拉肚子。”

寒风吹过,苏惟瑾咳嗽了几声。徐光启忙解下自己的貂皮大氅要给他披上,苏惟瑾摆手拒绝了。

“还有货币。”他继续道,“白银从美洲、日本流入,看似国库充盈,可物价也在涨。道历四十年一石米六钱银子,如今要一两二钱。百姓感觉不到富裕,只觉得钱越来越不值钱。”

徐光启听得额头冒汗。这些问题他隐约知道,可从没像今天这样被一条条摆出来。

“伦理、代沟……”苏惟瑾苦笑,“格物大学那些学生,回家跟父辈说‘地球是圆的’、‘人能飞上天’,老辈人骂他们疯了。新式学堂教男女同校,礼部那些老夫子差点撞柱死谏。光启,你说说,哪一个处理不好,不会地动山摇?”

徐光启沉默良久,才艰难道:“可……总得往前走。”

“是啊,得往前走。”苏惟瑾望向北方,“而且不能慢。欧陆那场仗,最多再有五年就该见分晓了。不管谁赢,都会把目光转向东方――一个富庶、庞大、正在变革的大明,是多好的肥肉。”

他转过身,看着徐光启:“北边的罗刹国,这些年悄悄在东扩。咱们在黑龙江建了新城,他们就在外兴安岭修堡垒。还有美洲――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在那儿抢地盘,金山银山往欧洲运。等他们消化完了,下一个目标是谁?”

徐光启后背发凉。

“所以啊,”苏惟瑾拍拍他的肩,“我这八年,只是打了个地基,铺了段轨道。火车造出来了,铁轨铺上了,可这车能跑多快、多远,会不会半路脱轨……得看你们这些后来人了。”

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难以形容的复杂――是欣慰,是忧虑,还有一丝……超然。

仿佛站在时间的长河边上,看着水流奔涌而去。

徐光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王爷,您去年让编的《科技与社会》教材,已经发到各省学堂了。还有那个‘伦理审查会’,格物大学内部先试行了三个月,驳回了三项研究――一个是改良火药威力的,怕流落民间;一个是探矿新法,怕引发盗采;还有一个……”

他顿了顿:“是研究人体与电流感应的,被直接烧了资料。”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