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官是个独眼老卒,姓胡,当年跟着戚继光打过倭寇,训起人来能把新兵蛋子骂哭。
可训出来的兵,一个个眼神狠得像狼。
崇祯十三年春,圣殿会远征军原定出发的日子。
大明海军,已经脱胎换骨。
十二艘新式战舰全部下水,在黄埔港外列成战阵。
旗舰“镇远号”居前,那船真叫一个威风――船身漆成黑底红边,侧舷密密麻麻的炮窗像巨兽的獠牙;三根主桅高耸入云,帆索如网;最扎眼的是烟囱,虽然平日用帆布罩着,可谁都清楚,里头藏着能让船逆风而行的“铁牛”。
福建水师提督苏惟山老了,去年冬天中了风,如今说话都不利索。
接替他的是长子苏振海,三十出头,虎背熊腰,站在“镇远号”舰桥上,举着望远镜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苏惟瑾这阵子几乎住在了船坞。
白日巡视各舰,晚上编写《海战条例》。
那本小册子后来成了大明海军的圣经,开篇就是:“海战之要,首在纪律。令行禁止,如臂使指。次在配合,各舰呼应,如群狼猎食。终在火力,集中覆盖,一击必杀。”
他还独创了“战列线炮击”战术――各舰排成一字纵队,侧舷对敌,轮流开火,形成持续不断的火力网。
“穿插分割”则是针对敌舰阵型的:以快舰切入敌阵,分割包围,局部以多打少。
“接舷战”被放在最后,但也写了整整一章:“若迫不得已,跳帮接舷,则务求迅猛。首夺敌舰桥,次控火药舱,迫其降。”
这些战术,苏振海带着舰队演练了上百遍。
起初老水兵们不适应――以往海战都是乱哄哄一拥而上,现在却要排什么队形,还要听旗语指挥。
可练熟了之后,效果出来了:十二艘船,动起来像一个人。
三月初九,圣驾南巡至广州。
这是朱常洛登基后第一次离京这么远。
少年天子今年二十了,蓄了短须,穿了身明黄色常服,站在黄埔港的观礼台上,身后是徐光启、陆松等随驾重臣。
港外,海军十二艘新式战舰列阵以待。
辰时三刻,号炮三响。
“镇远号”舰桥上升起帅旗,随后各舰依次升起战旗。
没有风,帆都落着,可舰队开始动了――烟囱里冒出浓烟,螺旋桨在水下翻起白浪。
十二艘巨舰以“镇远号”为首,排成整齐的单纵队,缓缓驶过观礼台前。
岸上百姓山呼万岁,声浪震天。
朱常洛举着望远镜,手有些抖。
他看见那些漆黑的炮口,看见甲板上肃立的水兵,看见桅杆上猎猎作响的龙旗。
当“镇远号”驶到正前方时,舰桥上一声令下――
“轰!轰轰轰!”
侧舷四十门炮同时开火!
虽然是空包弹,可那声势,真如山崩地裂。
炮口喷出的白烟瞬间笼罩了半边江面,声浪震得观礼台的木板都在颤。
朱常洛放下望远镜,眼眶发红:“好……好!这才是天朝海军!”
徐光启捋须微笑:“陛下,这些船,这些炮,这些兵――都是忠武王两年心血。”
“朕知道。”朱常洛转身,看向观礼台另一侧的苏惟瑾。
苏惟瑾今日难得穿了身伯爵朝服,但依旧站得远远的,只朝皇帝微微躬身。
朱常洛大步走过去,在百官注视下,执弟子礼,深深一揖:“先生,辛苦了。”
“分内之事。”苏惟瑾扶起他。
“朕有旨。”朱常洛直起身,朗声道,“自今日起,海军为国之前矛,岁饷加倍!凡海军将士,见官高一级!另――”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授忠武王苏惟瑾‘便宜行事’之权,总督东南海防。凡外敌来犯,可先斩后奏,御敌于国门之外!”
“臣,领旨谢恩。”苏惟瑾再拜。
那一刻,观礼台上下,港口内外,欢呼声再次如潮涌起。
没人注意到,苏惟瑾在低头时,左手掌心那枚金雀纹,忽然毫无征兆地灼痛了一下。
痛得他指尖微微一颤。
更没人注意到,珠江口外三十里的海面上,一艘伪装成渔船的锦衣卫快船,正死死盯着水下――那里,一道极淡的银光,正从深海缓缓升起。
当夜,海军检阅庆功宴刚散,苏惟瑾独自走上观测台。
掌心金纹灼痛未消,他举起望远镜望向深海方向――只见漆黑的海面上,那道银光已升至水面,光芒中隐约显出一座城的轮廓:城墙、塔楼、街道,还有……无数站立不动的身影。
几乎同时,地下密室那口合金箱子突然剧烈震动,箱盖被一股无形力量冲开,里头那层“银壳”竟漂浮起来,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文字!
而珠江口外,锦衣卫快船上的暗桩惊恐地发现,那道银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黄埔港方向移动!
船老大哆嗦着问:“头儿,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暗桩咬牙吐出两个字:“金雀……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