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长叹一声，对百姓道：“都散了吧。若念先夫一丝好，日后莫信谣。若不念……”她苦笑，“也请莫再来辱没逝者。”
百姓们臊眉耷眼地散了。
可芸娘知道，这事没完。
---
同一时间，广州城各处，骚乱在发酵。
西关“明理街”，一排新式路灯被砸碎了三盏。碎玻璃溅了一地，几个半大孩子扔完石头就跑，边跑边喊：“砸了妖灯！保平安！”
海事大学堂门口，一个妇人死死拽着个少年：“儿啊，跟娘回家！这学堂不能念了！隔壁李婶说，里头教的是番鬼的妖术！”
少年挣扎：“娘！那是格物学！王爷在世时亲定的课程！”
“什么王爷！那是妖星！”妇人哭喊，“你再不听话，娘就死给你看！”
校监出来劝，反被妇人啐了一脸。
更荒唐的是城隍庙。不知谁传出话，说“苏惟瑾魂魄未散，需请城隍镇压”。竟真有人凑钱，请了帮和尚道士，在庙前做法事。黄纸满天飞，铙钹叮当响，引来无数看热闹的。
周镇海带着锦衣卫四处弹压，可按下葫芦浮起瓢――谣传播的速度，比骑马还快。
“大人，查清了。”一个总旗来报，“城里十七处茶楼酒肆，今日都有说书人散播谣。属下抓了三个，都是收了钱的，给钱的人……都说是‘云鹤子’。”
“云鹤子……”周镇海咬牙，“墨影这老狐狸！”
“还有，”总旗压低声音，“崔呈秀那宅子，今日进出的人格外多。属下盯梢时，看见个倭人打扮的进去了。”
周镇海眼中寒光一闪：“继续盯！调一队人，把崔宅前后门都封了――等拿到证据，老子亲手宰了这吃里扒外的东西！”
---
而此刻的琉球，那霸港外三十里的观测站里，气氛比广州更凝重。
王徵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这位格物大学的山长，如今头发白了大半，眼睛熬得通红，正盯着桌上一幅刚绘好的图――图上是溶洞深处的景象。
溶洞在观测站后山，半月前地动时裂开的。起初只是普通岩洞，可三日前，值守的学生发现洞深处有微光。王徵带人进去，这一看，魂都吓飞了半截。
洞底百丈深处，竟悬着一块晶体。
半人高，通体半透明，似玉非玉，似冰非冰。手靠近能感到温热，仿佛有生命般。最诡异的是，晶体周围的光线是扭曲的――你看它时，会觉得它既在眼前，又在极远处。
“山长，”一个年轻助教声音发颤，“学生用圭表测过，晶体周围三尺，时辰……走得慢。”
“什么？”王徵猛抬头。
“是真的。”助教咽了口唾沫，“学生在晶体旁点了一炷香，香燃尽要两刻钟。可退出洞外再看怀表……只过了一刻钟！”
时空扭曲。
王徵手在抖。他想起苏惟瑾生前偶尔透露的只片语――“格物之极，可窥天道”“时空非一成不变”……
难道王爷早就知道？
“还有更怪的。”助教指着图上一处，“您看晶体表面这些纹路――像不像……北斗七星？”
王徵凑近细看，果然。晶体表面天然生成的纹路，赫然是北斗七星的排列，分毫不差。
而北斗第七星“摇光”的位置，对应着晶体内部一点暗红色的光斑，那光斑……似乎在缓缓跳动。
像心脏。
“报！”门外传来喊声。
一个学生冲进来，手里攥着张刚译出的电报：“广州急电！墨影已知晶体存在，正密谋夺取！周指挥使请山长务必守好此物，已派精锐乘快船来援，五日内必到！”
王徵霍然起身。
他看向洞外，天色渐暗，北斗七星正缓缓升起。
而溶洞深处那块晶体，此刻表面的七星纹路，正与夜空中的北斗……遥相呼应。
---
广州，崔宅密室。
墨影看着刚送来的琉球密报，眼中爆发出骇人的贪婪。
“时空晶体……七星共鸣……”他喃喃自语，枯瘦的手指在桌上划着，“苏惟瑾啊苏惟瑾，你果然得了上古秘宝！难怪能洞悉天机、改天换地！”
他猛地转头，看向角落里那尊金雀石雕。
石雕双眼的红宝石，此刻正与琉球晶体内部的暗红光斑，以同样的频率……微微闪烁。
“传令！”墨影嘶声对跪在地上的崔呈秀道，“加派人手，散播谣！不仅要让广州乱，要让全广东都乱！乱到朝廷焦头烂额，无暇他顾！”
“是！”崔呈秀磕头。
“还有，”墨影眼中闪过阴毒，“那苏家小丫头没绑成，就绑别人！苏承志在格物大学有得意门生吧？苏承业在报馆有至交好友吧？绑！绑来我亲自审！苏惟瑾的秘法，定有传承！”
他走到窗边，望着夜空中的北斗，忽然癫狂大笑：
“待老夫得了那时空晶体，参透七星奥秘……莫说长生，便是逆转光阴、重塑乾坤，也在翻手之间！”
“届时，什么大明，什么圣殿会，统统都是蝼蚁！”
“这天下，唯我独尊！”
笑声在密室里回荡，阴森可怖。
而窗外，广州城的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坠向东南方向。
正是琉球。
---
五日后，周镇海派出的精锐船队刚出珠江口，便遭遇三艘不明战舰拦截！
舰上火炮齐射，竟全是欧式最新舰炮！
与此同时，琉球观测站深夜遇袭，三十余名蒙面高手突袭溶洞，王徵率学生死守，血战至天明。
而最骇人的是，激战中那块时空晶体突然爆发刺目强光，光芒中竟浮现出苏惟瑾的虚影！
虚影开口，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话：“七星归位之日，即是我归来之时。”
话音刚落，晶体表面第七星“摇光”对应的暗红光斑，骤然炸裂！
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直贯北斗！
几乎同时，广州归真园密室内，那七盏熄灭多年的青铜灯，其中一盏――竟无火自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