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那些“路灯自燃是妖术”、“铁路脱轨是天谴”的谣。
现在没人信了。
取而代之的是各种添油加醋的“忠武王显灵记”。
有说王爷化身白龙。
一口吞了妖道;
有说王爷召来天雷。
把妖道劈得灰飞烟灭;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
说王爷根本没死。
是在天上当星君。
昨日是下凡巡查。
顺手除害。
归真园门口。
这几日忽然多了许多百姓。
不泼狗血了。
改送东西――一篮鸡蛋、几把青菜、甚至还有提着活鸡活鸭来的。
门房老赵推都推不掉。
百姓们放下东西就跑。
边跑边喊:“给王爷上炷香!”
“多谢王爷保佑广州!”
芸娘听着外头的动静。
苦笑摇头。
她此刻坐在祠堂里。
面前是苏惟瑾的牌位。
香炉里三炷香青烟袅袅。
映得牌位上“显考忠武王苏公惟瑾之位”几个字有些模糊。
“老爷。”
芸娘轻声道。
手里摩挲着一块羊脂玉佩――是苏惟瑾生前常戴的那块。
“这次闹的动静……有点大啊。”
牌位静静立着。
无声无息。
“承志救回来了。
明理也没事。
墨影那恶人……估计是回不来了。”
芸娘顿了顿。
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你最后那缕魂儿。
也没了吧?”
祠堂里只有她的啜泣声。
许久。
她抹了泪。
对着牌位笑了笑:“也好。
折腾了一辈子。
死后还不得安生。
又是异象又是附体的……这次。
真歇了吧。”
她站起身。
把玉佩轻轻放在牌位前。
转身出了祠堂。
门外阳光正好。
院里的桂花开了。
香气扑鼻。
十月初。
琉球观测站的详细报告送到了广州。
王徵亲自执笔。
写了厚厚一沓。
前面是枯燥的数据:时空曲率恢复正常。
维度涟漪平息。
磁场紊乱消除……到最后几页。
笔迹忽然变得激动:
“下官亲验晶体残骸。
其内部结构已全然改变!
原本的‘七星阵列’晶格完全打散。
重新排列为普通石英结构。
此变化非天然可为。
倒似……倒似被某种伟力‘格式化’。
重归混沌。”
“更奇者。
晶体虽失神异。
然置于暗室中。
偶有极微弱之荧光闪现。
其闪烁频率。
竟与北斗七星之‘摇光’星明暗周期完全一致!
下官大胆推测:晶体或未‘死’。
只是‘沉睡’。
其所承载之维秘。
或仍有一线留存……”
报告最后。
王徵用朱笔添了一行小字:“山长。
此物非凡铁。
似承载过巨大能量。
今归于寂。
然寂灭之后。
是否会有新生?
下官不敢妄。
但请朝廷秘藏。
勿使流落。”
徐光启看完。
沉默良久。
把报告锁进了密室铁柜。
钥匙只有一把。
他贴身藏着。
苏承志休养了半个月。
总算能下床了。
人还是那个人。
温文尔雅。
说话和气。
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徐光启私下试探过几次。
提起“维度”、“量子”、“波函数”。
苏承志一脸茫然:“徐先生说的……是格物学堂的新学问?
晚辈愚钝。
还未涉猎。”
他是真不记得了。
那几日被父亲意识附体的经历。
像一场大梦。
梦醒了。
只留下些模糊的碎片。
偶尔夜深人静时。
他会突然惊醒。
脑子里闪过几个古怪的符号。
或是几句听不懂的咒语般的句子。
可天一亮。
就又忘了。
只有一次。
他教儿子苏明理写字。
握着孩子的手。
在纸上无意间画了个“ψ”符号。
苏明理歪着头问:“爹。
这是什么字?”
苏承志愣愣地看着那个符号。
心头莫名一悸。
却摇摇头:“爹……也不知道。”
日子似乎回到了正轨。
广州城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商船照旧进出。
学堂照旧开课。
铁路照旧通车。
百姓们茶余饭后还会聊“忠武王显灵”的传说。
可也就当个奇谈。
说过就忘了。
只有归真园祠堂里那炷香。
每日清晨。
准时燃起。
芸娘每次上香时。
都会对着牌位轻声说几句家常。
今天米价涨了。
明天哪个孙女学会绣花了。
絮絮叨叨。
像丈夫还在时一样。
她不再哭了。
眼泪在那天祠堂里流干了。
剩下的。
是绵长的念想。
和一种奇特的平静――她知道。
这次丈夫是真的走了。
走得干干净净。
再无牵挂。
也好。
她望着牌位。
微微一笑。
十月十五。
月圆之夜。
子时刚过。
锁在归真园密室铁柜里的晶体残骸。
忽然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虽只一瞬。
却惊动了守夜的老仆。
几乎同一时刻。
北京钦天监观星台上。
监正指着夜空惊叫:“紫微星旁那颗‘隐星’……它在移动!
朝着北斗方向!”
而在千里之外的琉球。
王徵深夜观测时。
无意间将改良过的“千里镜”对准了晶体曾经所在的溶洞方位。
竟看见洞壁岩面上。
浮现出淡淡的光纹――那纹路。
赫然是一幅从未见过的星图!
星图中央。
七个光点缓缓旋转。
其中第六个光点忽明忽暗。
仿佛在……呼吸。
王徵手一抖。
千里镜差点摔了。
他连滚爬回书案。
抖着手写下:“星图现世。
七星有异。
第六星位光暗不定。
似在召唤……或等待。”
写到这里。
他猛然想起什么。
翻出旧档――忠武王苏惟瑾。
正是嘉靖六年生人。
而第六星“开阳”的别名。
就叫……“武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