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那看似风光的生活里，那点在他面前才敢露出的“能耐”，恐怕是她仅剩的、真实的自已了。

一种混合着尖锐心疼和保护欲的冲动，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破体而出。

他不能再让她待在那个人身边了。

老爷子慢悠悠地啜了口茶，目光在三个小辈之间不着痕迹地转了一圈，最后稳稳落回茶盏氤氲的热气上。

可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和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却泄露了他看戏看得正起劲的事实。

砚知这小子，向来是块油盐不进的石头，说话做事滴水不漏，竟也被噎到说不出话的时候，脸上那惯常的平静都裂开了一丝缝。

真是老天有眼，老爷子心里哼笑一声，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他余光再一瞟，嚯，小宁这边更是精彩。

那孩子坐在那儿，浑身绷得像张拉满了的弓，手背上的青筋看着都替他疼。

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子脾气见长，那眼底翻腾的情绪，复杂得都快烧起来了，偏偏还得死死压着，瞧着就……挺有意思。

老爷子勾起嘴角，目光悠悠地落在了“罪魁祸首”的小丫头身上。

她依旧微微垂着头，侧脸安静柔顺，放在膝上的手规规矩矩，仿佛刚才那几句软中带刺的话，不是出自她口。

这是个小人精。

老爷子在心里下了结论，察观色，点火煽风，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偏偏还顶着这副最无辜、最惹人怜惜的皮囊。

砚知的掌控，小宁的冲动，在她面前似乎都成了可以拨弄的弦。

两兄弟一个明着栽，一个暗里陷，全是她的手笔。

老爷子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也更深邃了些。

这戏，往后怕是更有看头喽。

苏挽凌瞥见老爷子眼底的笑意，一点也不怕对方看出来，从刚才短暂的相处中可以看出，他是个人老心不老的’老顽童’。

况且下棋厉害的人，心中谋算都是一等一的厉害，她自认为还没这个本事瞒过对方的眼睛。

既然瞒不住，那不如就直接明牌，老师这个身份说亲也亲，说不亲其实还真不好插手学生感情上的事。

他只会看戏，聪明的人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平白惹人嫌。

四人各有心思，客厅一时安静地落根针都能听清，苏挽凌也不好开口邀请人上去，好像茶都不让人喝就催他教学一样。

施老爷子拿过拐杖，眉目慈祥地温声说“茶也喝了，该干活了，”撑着拐慢悠悠起身，她伸手搀扶着老人家往电梯走。

两兄弟神色各异地跟在后面，闻砚知步履从容，眼风掠过身旁的弟弟。

闻淮宁面上已恢复平静，可之前那略微加重的呼吸，早已泄露了他心底的波澜。

闻砚知并没有戳破，抬眼看向前方那道袅袅婷婷的背影上。

到了这会儿，他哪还不明白，刚才她那番低眉顺眼、楚楚可怜的姿态，分明是精心演给他弟弟看的一出好戏。

他这个女朋友啊，看着柔弱可欺，实则八百个心眼子，稍不留神，就成了她戏台上的筏子，被她借了势，点了火。

可奇怪的是，闻砚知非但没有半分被算计的气恼，心底反倒漾开一层愉悦的涟漪，甚至在那幽深的眸底，浮起一丝清晰的、带着宠溺与玩味的笑意。

这无趣一切都尽在掌控的日子，像一潭死水，唯有她，总能有本事往里投石子，激起让他意想不到的波澜。

他享受这种彼此心知肚明的较劲，享受她为了达成目的，在他眼皮底下耍弄那些可爱又狡猾的小心思。

每一次看穿她的把戏，或是被对方将计就计蒙在鼓里，又或是像此刻这样，纵容她、欣赏她利用自已去达成别的目地。

都带来一种别样的、近乎棋逢对手的快感。

征服她？不，那太乏味了。

闻砚知已经不满足单纯获得征服感了，他更迷恋这种彼此试探、你来我往的博弈过程。

她聪明，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包括他的“强势”，也包括弟弟的“心疼”。

而他，则乐于在高处，含笑看她如何施展，偶尔顺水推舟，偶尔出手干预，将这出由她起头的戏，引向更符合自已心意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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