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淮宁应了声好,转身放下手中的文件,跟着大哥来到一楼。
他望着沙发上相谈甚欢的一老一少,女孩脸上那鲜活的笑容,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两人的脚步声,引得老人家转身看过去,随后像是不认识般,回头继续和小丫头聊着垂钓的事。
老爷子七十多了,说话慢悠悠的,嗓音沙哑而温厚,像冬日里晒暖的棉被,好奇地问“十几斤在水里,你能稳得住?”
说完还上下打量她的小胳膊和麻杆腿一眼,仿佛一眼看穿小丫头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劲。
苏挽凌微扬下巴,不服气道“您这什么眼神,别看不起人,我劲很大的。”
“所以?”
她刚扬起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闷闷地说“稳不住,聂震渊帮我钓上来的。”
苏挽凌看似失落,余光却在观察老爷子的神色,对方听到聂震渊的名字时,眼底闪过一抹原来是他的了然。
随后看着她哈哈大笑,“我就说你不可能有那劲头,我钓几十年鱼了,想忽悠我门都没有。”
她嘿嘿一笑侧头看向露面后,坐在对面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两兄弟,刚才老爷子明明看到他们,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挽凌就觉得奇怪,按理来说,不认识更要客气打招呼,哪怕只是点个头或者笑一下。
除非他们认识并且非常熟,熟到双方不需要客套,老爷子这样当二人不存在的做法,才能说得通。
但这位年龄太大了,不能排除是在等两兄弟主动和他见礼,毕竟他是客,理应由主家先开口。
因此,她才故意说出聂震渊的名字,通过老人家的反应来判断,刚才的猜测是对的。
闻砚知见两人聊完,对着老爷子无奈地说“老师来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下来接您。”
一声不吭地来也就算了,来了见面还装不认识,这老头真是越老越顽劣。
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睛,他不想让小丫头知道他们认识,刚才表现的还不够明显,这小子的眼力见呢?
闻淮宁也跟着叫了声,并诧异地问“老师,您跟挽挽认识?”
苏挽凌抽了抽嘴角,合着请来的高手当过兄弟俩的老师,她见老爷子不想搭理两人,轻声解释“我想打磨棋艺,老爷子是我托人请来的。”
闻砚知还真没想到这个可能,他以为是老爷子跑来找自已的,不由地皱眉,“以后有事直接和我说。”
她适时流露出落寞的神情,又像顾及有人在,牵强地扯出一抹笑,“以后不会了。”
闻砚知被这回答噎住了,他不是在指责,只是有些恼怒自已明明就在她身边,可女孩遇到事却宁愿找别人,也不愿意跟他开口。
闻淮宁的目光,死死锁在对面沙发上的挽挽身上,他心尖上的人,此刻正微微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柔顺又脆弱的弧度。
两手规矩地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揪着裙摆的一点布料,那是她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这副样子,像极了某种受惊后,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动物,每一寸姿态都写满了小心翼翼的卑微。
一股火混着酸涩,直冲他喉头,在他面前,挽挽什么时候这样过?
她伶俐,鲜活,甚至有些跋扈,那双眼睛里总闪着不服输的光。
可眼下那光不见了,只剩下谨慎的、微微闪避的眼神,在她对面的大哥身上一触即离。
闻淮宁瞬间就“懂”了,男女之间那点事,说白了,得看男人愿不愿意让,男人肯捧着护着,女人才有资格骄纵。
挽挽能露出这副全然顺从、甚至带点讨好的模样,只说明一件事——大哥根本没给她撒野的底气。
是,外头人都说闻家大少宠她,要星星不给月亮,可那些都是钱能买来的东西。
实际上在相处中强势压制,说一不二,并不是真正爱护她,才把人磨成了这副不敢高声语的模样。
什么宠爱,不过是更精致的牢笼。
他看着她因为大哥一句听不出情绪的问话,肩膀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然后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闻淮宁的心中被翻涌而上的怒意烧得滚烫,那怒意是对着身旁那个神色平静、掌控一切的男人。
他怎么敢?怎么敢把挽挽身上那些鲜亮的东西,一点点都磨掉?
他看着她垂下的侧脸,灯光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看起来那么无助。
之前他竟然还特别喜欢挽挽温柔的样子,现在想来,简直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