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颜面,端月琉手忙脚乱地套上凌乱的衣物,赤着脚,踉踉跄跄地冲出房间。
没有手机,身无分文,她只能扑到前台,声音发虚地报了个号码,给端家大少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已。
此刻,端家大爷端立琛的车正疾驰在夜色里。
早在半小时前,那场闹剧刚起时,宾客中便有与端家交好的世交,第一时间就把消息透给了他。
司机在安全情况下,将车速提到最快,后座的他心头火气与担忧交织,直到在酒店门口,看到那个狼狈不堪的妹妹时,所有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沉郁的叹息。
他没问缘由,只是脱下自已的西装外套,严严实实地裹在端月琉身上。
端家大爷看着仿佛有千万语想说的妹妹,将她护在怀里,沉声道“走,回家说。”
此时已经夜里两点,车子远离了灯红酒绿的商圈,行至一段跨河大桥。
这里属于权贵圈顶级区域,平日里鲜少有车辆经过。
端瑾琛正想开口安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后视镜里,一辆无牌越野车毫无预兆地加速,如同失控的野兽,直直撞了过来!
“小心”
司机猛地减速打方向盘,却终究晚了一步,端月琉惊恐的眸光里映照着,逐渐放大的越野车。
她脑中瞬间闪过,闻砚知充满杀意的眼眸,他果然还是没放过自已。
端月琉想如果自已这次能活着,一定要报复所有人,可她却在下一秒露出苦涩的笑。
她深知严玧谨不会放过端家,尤其是在自已陷害了苏挽凌之后,没了端家的背景,拿什么报仇?
剧烈的撞击声震彻夜空,端家的商务车被狠狠顶出护栏,车身在空中翻滚了数圈,伴随着轮胎在地面划出的刺耳声响,“砰”地坠入冰冷的河水中。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河水慢慢涌入车厢,冰冷刺骨。
而在车子落水的刹那,河里早已潜伏的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靠近。
他们并非救援,而是带着消音武器,熟练地撬开变形的车门。
夜色浓稠,河水无声。
没有挣扎,没有呼救,遭受剧烈撞击的端家兄妹和司机,都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只有几缕血色在水中悄然弥散,旋即被冰冷的水流吞噬。
路上无车,亦无行人,这场发生在深夜的“意外”,平静得仿佛从未发生过。
附近的监控第一时间被严承启抹掉,越野车的车门变形打不开,早有准备的司机戴着头盔,踉跄着从后备箱里爬出来,无牌拖车悄无声息地抵达。
天刚亮,拖车和越野车便被拆成了废铁,回炉重造,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清晨七点,熹光刚漫过半山别墅的钛合金落地窗,严玧谨已穿戴齐整。
黑色衬衣外,穿戴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外套,皮鞋踩在冷调的木地板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正慢条斯理地扣着袖扣。
镜中男人眉眼深邃,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弧,昨夜那场翻江倒海的“意外”,似乎连他晨起的心境都未惊扰分毫。
“小叔”
严承启候在卧室门口,声线压得极低,带着恰到好处的尊敬。
他身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眼底有极淡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却依旧保持着滴水不漏的体面。
严玧谨并未回头,目光仍落在镜中,指腹摩挲着小姑娘送的袖扣,薄唇轻启“说。”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凌晨两点三十分,目标车辆坠入汾河。”
严承启垂着眼帘,语速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事后,我们派水下小组清理了现场,三人皆已确认无生命体征。”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方将无牌车辆、拖车及相关器械,已于清晨五点全部送入炼钢炉,回炉重造。”
“那边也很谨慎,现场未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物理痕迹。”
良久,严玧谨才转过身。
他身形颀长,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丝毫怜悯。
他越过秘书,径直走向餐厅,脚下的手工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嗯。”
在餐桌前落座时,他才从鼻腔里发出这么一声,算是回应。
早餐是早已备好的西式简餐,煎蛋、松露、现磨咖啡,精致得如同艺术品。
严玧谨拿起银质刀叉,动作优雅而机械,切割食物的声音在空旷的餐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严承启站在离餐桌三步远的位置,垂手待命,直到那杯咖啡被喝掉半杯,才轻声道
“按您的吩咐,后续的舆论引导已准备就绪,将定性为深夜疲劳驾驶引发的意外。”
严玧谨看着桌上的西餐,没什么胃口,直到他说完才轻抬手指。
“下去吧,让厨房把甜点撤了。”
“是。”
同一时间,闻家庄园。
晨雾尚未散尽,雪松被露水打湿,在微凉的风里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