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在金陵安插了不少的耳目,还是会盯着他些。
林湄音醒来时,已是在金陵王府。
她许多事都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有个自小青梅竹马的夫君,待她如珠如宝,事事顺她依她,二人恩爱非常。
可她,忘了夫君的面容,也忘了夫君的名字。
齐王守在她榻前一日又一日,等到她醒来时,如愿瞧见她眼底的空洞,猛地将人紧紧抱在了怀中。
眼前人,和模糊不清的记忆重叠在一起。
她想,他就是她记忆里,那个待她情深意浓,性子温和体贴的夫婿。
后来这一两年,如云乔在京中听闻的那样。
他学着李呈的样子去爱她。
京中的后宅女眷个个都得了笔不少的钱财,愿意归家的归家,愿意改嫁的改嫁,愿意留在长安王府的他也不曾为难,只是他再未回过长安。
他为她请封了王妃,他同她在金陵王府里做夫妻。
他纵容着她那些在他看来,离经叛道的胡闹。
他第一次感受到,她对他的爱。
她看他时眼里全是光亮,她爱怜地抚着他站不起来的腿,撩起他的衣摆,屈身在轮椅前,把每一寸丑陋的疤痕都吻遍。
她枕在他膝上,笑着说要给他推一辈子的轮椅。
又喋喋不休地骂着,问他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他腿打成这样,定要去杀了那人,要那坏人下十八层地狱。
齐王坐在轮椅上,粗粝的手指,抚过她眉眼,低头亲了亲她脸颊。
轻声在她耳边说:“没关系,我原谅她了。”
气得她猛地起身指着他鼻子骂他:“怎这样窝囊,旁人把你弄得一辈子站不起来,你轻飘飘就原谅了那歹人!”
齐王却只是看着她笑。
因为,她,此刻在爱我啊。
他没有告诉她,却在心底喃喃告诉自己。
那个被她一下又一下生生打断了腿,挣扎在血泊里,爬着去追她,拉着她衣裙,求她再看一眼他和孩子的人,时隔经年,终于能再望着她笑。
他想,原来她爱一个人时,是这个模样。
可这样好的日子,却是他偷来的、偷来的一场梦。
这场梦的第一道裂痕是在某日他同她外出听戏的时候。
那戏是个痴情女子负心汉的故事。
讲的是个男人为图钱财以情蒙骗一女子,得手后却将早有孕在身的女子抛弃,害她难产而死,多年后,长大了的孩子前来复仇,杀了那负心薄幸之人,告慰母亲在天之灵。
她前头看的气愤,待到最后,旁人都说那负心汉总也是那儿子亲爹,便是再大的仇怨怎能子杀父,她却拍手称快。
回去的车驾上,还在骂着那人。
齐王陪她坐在马车里,突地问了句:“为何这般讨厌戏里的那人,因他不爱那女子吗?”
林湄音回答:“谁稀罕他的爱,我是讨厌他蒙骗那女子。”
蒙骗……
齐王沉默了瞬又问她:“倘使那男子初心是骗,却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爱她,愿意就这样骗她一辈子呢,如此,岂不是一生和乐母子平安。”
林湄音却恼得蹙眉,摇头道:“若我是那女子,被人骗了一辈子,临死想起自己的一生都是场笑话,真是恨毒了那男人,只怕到死都恨自己怎么不早早死了算了,让人玩弄于鼓掌骗了一辈子。”
她话落,闲闲倚在车驾上绣着给女儿准备的小帕子。
马车走在金陵城中,外头街市繁华喧闹,齐王心底却冷寂异常。
后来的日日夜夜里,他忍不住,一遍遍的回想她的话。
某个深夜,他侧首看着枕边睡去的人,起身给京城的萧z写了一封信。
他说,他要一碗,宋序的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