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追溯到两天前。

北方初春，风里还裹着割人似的寒意。

傍晚时分，几辆公安的偏三轮一路颠簸着开进石水村，车轮碾过冻得发硬的土路，发出沉闷声响。天色灰沉，村口几条土狗先是狂叫，紧接着，半个村子的人都被这阵仗惊动了。

村里人哪里见过这架势，一个个探头探脑地从院门口墙根边往外看，神色惊疑不定。

公安没停，径直朝秦家那头去了。

此时的秦家屋里，正乱成一团。

屋门关着，炕沿边摔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盆，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碎瓷片。

秦大壮眼睛发红，脸上尽是凶相，抬脚就把王翠芬踹得撞在炕边。

“要不是你把东西弄没了，老子至于在这儿提心吊胆的吗！？”他咬着牙，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老子早就看出来你这贱人心里有鬼！”

王翠芬被打得几乎爬不起来，额角破了，嘴边也全是血，半边脸肿得厉害。

她蜷在地上，疼得直抽气，耳边却还是秦大壮一声比一声更狠的咒骂。

这些天王翠芬一直说自己也不知道账本怎么没的，可秦大壮就是认定了她心里存了怨怼故意把账本给了秦烈和梨娇。

秦大壮此刻已经被吓得发疯，更恨得发疯。

这个家里除了他，也就这个婆娘见过那个账本！

炕上，秦老太早已经吓白了脸，哪儿还有之前冷淡模样。

她嘴里还在念叨：“完了，完了，可别真出事……”

可她嘴上说着怕，眼看王翠芬被打得快没气了，也没半点要拦的意思。

炕边站着大宝小宝。

两个孩子瘦归瘦，神情却一点都不怯，只木木地看着地上的亲娘，眼里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心疼。

王翠芬仰躺在冰冷的泥地上，艰难地偏过头，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

丈夫要把她往死里打。

婆婆只会缩着脖子看热闹。

连她辛辛苦苦生下来的两个儿子，都像没长心肝一样，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院外猛地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还没等秦家人反应过来，屋门“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冷风裹着冷气直灌进来，几个穿制服的公安迅速冲进屋内。

“都不许动！”

秦大壮脸色骤变，下意识就想往后退，却被两名警察当场按住胳膊，死死压在桌边。

他彻底慌了，拼命挣扎：“你们干什么！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干！这是栽赃！有人栽赃我！”

带头的同志根本没跟他废话：“账本都已经在派出所了，有什么话去派出所再说。”

秦大壮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了个干净。

可他还不死心，额角青筋暴起，死命嚷道：“不是！什么账本啊！我根本不知道，我不知道有什么账本。”

王翠芬趴在地上，听着那几个同志说话，脑子却一点点清醒起来。

她先前一直不知道，秦大壮手里竟然攥着两千块钱！

她跟着他过了这么多年穷日子，日日挨骂受气，连件像样衣裳都舍不得添。

可秦大壮竟然背着她，昧下了这么一大笔巨款，藏得严严实实，一分都没让她沾过手。

他宁肯把钱死死藏着，也不肯让她和两个孩子过得宽松一点。

如今账本丢了，他第一个想的不是别的，而是把她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