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张家关系不好。
表面看着不错,其实早在二十年前,就彻底分家了。
现在的张家老爷,便是二房的,听说生母更是从花楼里出来的妓子……
桃三娘话音落,又压低了声音。
她往宋黎身边凑了凑,筷子头戳了戳碗沿。
“你初来沈州城没多久,怕是不知张家这内里的纠葛。这张家本是沈州城里的老牌商户,家底厚得很,可二十年前老老爷走了,几个儿子为了家产闹得翻了天,最后直接撕破脸分了家,大房二房三房各走各的路,这些年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早就互相瞧不顺眼了。”
石头扒拉着馒头,也跟着点头。
“之前我娘还能活着的时候跟张家的一个厨娘是同乡,听她说,现在掌家的二房老爷,生母原是城西花船上的,当年被老老爷赎了身抬进门,只是没名分,直到老老爷快没了,才勉强给了个妾室的身份。”
“大房三房本就瞧不上二房出身,分家后更是处处挤兑,说二房占了老宅子,配不上张家的名头。”
宋黎夹了一筷子笋丁,听着这话,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难怪南荣培这般在意回门宴的排场,怕是不单为了自己的颜面,更是为了张家二房。
一个入赘的姑爷,一个出身不被认可的主家,这回门宴若是办得半分差池,怕是要被大房三房的人抓着把柄,在沈州城的闲话堆里被嚼上半载。
“这么说来,这回门宴,倒是成了二房的脸面仗。”宋黎淡淡道,“南姑爷挑三拣四,怕也是怕菜式上出了错,被大房三房的人看了笑话,连带着让二房更抬不起头。”
桃三娘一拍大腿,直呼没错。
“可不是这个理!听说这回回门宴,大房三房的老爷太太都会来,还有城里那些跟张家有交情的商户,雅士,这眼杂得很,半分差池都容不得。”
“二房这些年在沈州城夹着尾巴做人,好不容易姑娘嫁了个书香门第的姑爷,虽说只是入赘,可南姑爷那才学在沈州城也是有名的,二房本想借着这回门宴扬眉吐气一番,自然事事都要拔尖。”
石头挠了挠头,有些担忧:“那老板娘,这菜式岂不是要做得比试菜时更精致?若是被大房三房的人挑出半点不好,岂不是连累了你?”
毕竟这大房和三房的人,都是正儿八经嫡系出身。
一个个的生母,主母都是响当当的家族出来的,看不起二房,简直就是理所当然。
这些大家族的事情跟他们普通人没关系,但石头和桃三娘担心的是宋黎。
宋黎笑了笑,端起菌菇汤喝了一口。
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外面的凉意。
“既接了这活,便要做到周全。”
“越是眼杂,便越是要让他们挑不出错处。”
不单是菜式的味道,摆盘,寓意和雅致,样样都要顾到。
既要合文人雅士的口味,又要撑得起商户人家的排场,还要让大房三房的人挑不出半点把柄。
但这些对于从裕王府出来的宋黎说,简直小菜一碟。
桃三娘看着宋黎胸有成竹的模样,心里的石头也算彻底落了地:“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你心思细,又懂这些门道,定能把这事办得漂亮。”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