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家伙……想让老夫出手帮忙,却又不想落下任何残害同门的口实与把柄。”
“这份心思,这份谨慎,这份对人心、对规则的把握……”
“可一点都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倒像只狡猾老狐狸。”
他嘴角慢慢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有欣赏,有感慨。
“不过,也对。能在外门大比中一鸣惊人,能在天才战中力压群雄,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从一介侍从爬到圣子之位,让圣主亲自册封,又岂是易于之辈?没有这份心机与手段,怕也走不到今天。”
他当初看好江临。
在江临还未完全崛起时便投资示好,除了因为江临展现出的那令人惊叹的潜力和天赋,以及他与皇甫玉凝圣女那隐约的亲密关系外……
何尝不是一种对未来、对潜力的押注?
如今,江临已是圣子,地位尊崇无比,在圣地内的权势与影响力与日俱增。
未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他当初的那点投资,眼看回报会越来越丰厚,越来越惊人。
而现在,江临通过这种方式,向他透露了与姜玉宸的这段恩怨。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在江临心中,已经将他滕风视作自己人,一个可以信赖、可以托付一些“不便亲自出手”之事的“自己人”。
这是一种隐晦的认可,也是一种含蓄的试探,更是一次“投名状”的邀请。
若他滕风领会了这层意思,主动、巧妙地帮忙处理了姜玉宸这个对圣子有旧怨、且可能带来潜在麻烦的“隐患”。
那么,他便是为圣子分忧解难,这份人情,江临自然会记下。
一位潜力无限的圣子的人情。
其价值,难以估量!
或许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若他假装看不懂。
领会了却不愿插手,明哲保身。
那么江临不会说什么,但双方的关系或许就会止步于目前的“投资与被投资”。
甚至可能因为这次而渐行渐远。
“人情往来,利益交换,便是如此。”滕风长老捋了捋雪白的胡须,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
他在权衡,很快已有了决断。
“他送来一个机会,也是送来了一个选择。接了,双方关系便更上一层楼,绑得更紧,不接便止步于此,再无深交可能。”
“姜玉宸……”他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此子天赋尚可,心性却差了些,骄横狭隘,睚眦必报。”
“背后是飘雪王朝的姜家,但在圣地内并无过硬的靠山,处理掉,倒也不算太麻烦,不会引起太大波澜。”
“关键是不留下任何把柄,更不能让人联想到是江临授意,甚至……不能让人联想到是圣女这一系出手。”
他身为灵宝楼长老。
又是明确支持皇甫玉凝圣女的派系长老,身份敏感。
若亲自出手,或动用自己这一系的势力去对付一个内门弟子姜玉宸……
目标太大,容易惹人怀疑,落人口实,对圣女的声音也不利。
但……
他不能出手,不代表别人不能出手。
圣地之内,利益交织,人心复杂,。
有时候,借刀杀人,借“势”杀人,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他踱步到炼器室一角,那里有一个小巧而复杂的传讯灵阵,镶嵌在地板之中,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这是他与少数几位老友、以及一些隐秘渠道联系的专用灵阵,安全性极高。
不会被圣地的监管灵阵监测到。
滕风长老挥袖打出一道灵诀。
激活灵阵。柔和的光芒亮起,形成一个稳定的光幕。
他沉吟片刻,灵念沉入其中,开始与灵阵另一端的存在沟通。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只有灵念在灵阵构筑的隐秘通道中传递。
传讯的内容无人得知。
但只见滕风长老的神色时而平静,时而微微颔首,时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他收回灵念,挥手关闭了传讯灵阵,脸上露出了一丝成竹在胸的神色。
“东寿长老那个老家伙,卡在九品至尊境巅峰已经快两百年了吧?寿元将尽,却始终无法踏出那最后半步,晋升合道境。”
“他一生痴迷丹道与木系功法,所修的万木诀虽威力不显,但于延寿疗伤、滋养本源一道颇有独到之处。”
“他一直想寻一个合适的衣钵传人,继承他的道统,却总是找不到心性、天赋、尤其是木系亲和度都合他心意的弟子。”
“这次正好,卖他一个顺水人情,也顺便办一点小事。”
滕风呵呵一笑。
姜玉宸修为也到了通玄境圆满,正是渴求突破、寻找靠山的时候。
以万木诀和至尊境亲传弟子为饵,不愁他不上钩。
“至于枯荣谷……那里是东寿那老家伙早年的一处别府,环境也适合他设下考验。在那里出点意外,合情合理。”
滕风长老捋着胡须。
眼中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光芒。
一切,都已在他的算计之中。
……
与此同时,缥缈圣地内门区域,一座位于灵气相对充裕的山腰处、清幽雅致、自带小型聚灵阵的独立庭院中。
此处正是内门弟子姜玉宸的居所。
静室内。
姜玉宸正盘膝坐在一个修炼蒲团上,周身淡青色的灵力缓缓流转。
他试图进入修炼状态。
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眉头紧锁,气息流转间偶有滞涩,显然心神不宁,难以真正静心。
自从江临在天才战上一鸣惊人,展现出恐怖实力,随后更被圣主亲自册封为圣子,地位一跃千丈,尊崇无比之后,姜玉宸就再没有一天能真正安心修炼过。
恐惧日夜盘旋在他的心头,啃噬着他的理智,让他寝食难安。
他当初对江临做的那些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虽然因为江临崛起速度太快,势力膨胀太猛,他后来没敢再继续动手,甚至尽量避着江临走。
但那些过往的恩怨,就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里。
他知道,也一定扎在江临的心里。
他毫不怀疑,一旦江临找到合适的机会,或者觉得他碍眼了。
绝对会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地除掉他这个曾经的隐患!
“该死!凭什么!他一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里冒出来的土包子,凭什么能成为圣子!凭什么能爬到我头上!”
姜玉宸心中涌起强烈的不甘与怨恨。
但更多的还是那无法驱散的恐惧。
圣子之位。
在缥缈圣地地位何等尊崇?
权势何等之大?
想要对付他一个在圣地内没什么强硬背景的内门弟子。
只需说说话,便有人愿意出手。
这段时间,他深居简出。
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庭院。
也谢绝了大部分同门的邀约和交际,就是怕给江临任何可乘之机。
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踏入了某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甚至动过念头,想申请一个长期的外出历练任务,远远离开圣地,避开这阵风头。
但转念一想,圣地之内有监管灵阵,江临不得动手,圣地内才是最安全的。
若自己外出,那才是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进退两难,这种煎熬……
几乎要将他逼疯!
“公子,公子!您在里面吗?”
就在这时。
庭院外传来了他贴身侍女秋月略显急促,又带着难以掩饰兴奋的呼唤声,打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姜玉宸眉头皱得更紧,心中莫名烦躁,收敛了运转不畅的灵力,没好气地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吱呀。”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侍女秋月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她先是对姜玉宸行了一礼,随即压抑着兴奋,尽量用平稳但依旧急促的语气说道:
“公子,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刚刚从丹鼎峰那边传来的确切消息!”
“哦?何事让你如此失态?”
姜玉宸强压下心中的烦躁,问道。
丹鼎峰是圣地内擅长炼丹的东寿长老一脉所在。
东寿长老乃是九品至尊境的顶尖强者,在圣地内的长老中,实力能排在前列,地位尊崇,丹鼎峰忽然传来消息,莫非……
“是东寿长老!东寿长老他老人家,三日后要在‘枯荣谷’公开设下考验!”
秋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要从所有内门弟子中,筛选一名亲传弟子,传承他的独门绝学。”
“什么?东寿长老?九品至尊境的东寿长老要收亲传弟子?”
姜玉宸猛地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眼睛瞪大,他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千真万确!消息已经在内门传开了!听说是因为东寿长老寿元将尽,却又始终找不到满意的传人,不忍绝学失传,所以才破例公开设考!”
秋月飞快地说着,眼中满是期待与鼓舞:“而且,据说此次筛选,不限出身,不看背景,只考察天赋、心性,以及与万木诀的契合度!”
“所有神通境以下的内门弟子,皆可前往枯荣谷尝试!”
“公子,您想想,您天资卓越,修为早已达到通玄境圆满,距离神通境只差临门一脚,而且……”
“而且只要能拜入东寿长老门下,公子在圣地内就也有靠山了。”
秋月越说越激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公子!”
“若是能拜入东寿长老门下,成为至尊亲传,那便是鲤鱼跃龙门,一飞冲天!”
“到时候,在这圣地之内,谁还敢轻易动您?就算是圣子……想必也要掂量掂量东寿长老的分量吧?”
最后这句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姜玉宸的心坎上,将他心中的不甘点燃!
东寿长老!
九品至尊境!
那可是站在圣地顶峰、仅次于圣主和几位合道境长老的大人物!
其独门绝学万木诀更是以生命力绵长、恢复力惊人、于丹道滋养有奇效而著称。
若自己能得其传承。
不仅前途无量,修为大进,寿元大增,更能得到一尊至尊境巅峰强者的庇护,成为其亲传弟子!
到那时……
身份地位将截然不同!
即便是圣子江临,想要动自己,也得仔细考虑考虑,是否会因此得罪一位至尊境巅峰、且擅长炼丹、人脉广泛的长老!
巨大的诱惑,如同甘霖天降。
浇灭了姜玉宸心中些许的恐惧,点燃了熊熊的野心之火。
在无尽的深渊中。
他终于看到了一束耀眼的光芒!
但随即,一丝疑虑和本能的谨慎悄然爬上心头,让他发热的头脑冷却了一丝。
“东寿长老为何会突然要公开收徒?还如此急切?他那一脉,虽然人丁不算兴旺,但对传人的要求向来极高,宁缺毋滥,之前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公开筛选……”
姜玉宸在静室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喃喃自语,脸上的兴奋与疑虑交织。
“公子,管他为什么呢!机会就在眼前啊!”秋月见状,急忙劝说道。
她深知公子的心病和处境。
“您不是常说,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再有至尊长老公开收徒,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只要能拜入东寿长老门下,那江临圣子就算心里有想法,想必也会有所顾忌,不敢再轻易针对您了!”
“这可是您摆脱目前困境,甚至更进一步的天赐良机啊!”
秋月的话语,如同鼓点,一声声敲在姜玉宸的心上。
是啊,难道真要一辈子像老鼠一样躲在这里?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争命。
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
若是连这点风险都不敢冒。
还修什么行?求什么道?
去,还是不去?
这是一个巨大的机遇,一个可能让他一飞冲天、彻底摆脱目前困境甚至反压江临一头的机遇。
但,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会不会是江临察觉到了自己的恐惧,故意设下的圈套,引自己出去?
毕竟,东寿长老收徒之事,虽然听起来合理,但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他心中激烈交战。
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对强大靠山的渴望,对摆脱现状,不再提心吊胆的迫切。
对一位至尊长老公开收徒这件事的渴望以及内心深处那不甘人下的骄傲,压倒了那丝疑虑。
富贵险中求!
修仙之路,若是前怕狼后怕虎,还不如现在就自废修为,回家种田!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抹豁出去的决断之色,之前的犹豫、恐惧被一种近乎赌徒般的疯狂所取代。
“替我准备一下!准备好最快的飞行灵宝,备足灵丹灵石!”
姜玉宸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意味:“三日后,我们前往枯荣谷!此乃我姜玉宸命中转折之机,不容有失!”
“同时传讯给家族,让我父亲亲自前来,到时候护送我离开。”
姜家家主姜云天,便是姜玉宸的父亲,修为达到了神通境中期,实力不俗。
其实上次天才战的时候。
姜玉宸的打算便是等天才战结束后,江临从东玄遗迹大陆出来后,让他父亲姜云天找机会亲手击杀江临。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鬼知道江临居然在天才战中修为突破那么大,实力进步那么强!
“是,公子,秋月这就去准备!”侍女秋月脸上绽放出欣喜的笑容,连忙躬身应道,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开始忙碌起来。
看着秋月离去的背影。
姜玉宸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要将胸腔中积压许久的郁气和不安全部吐尽。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望向庭院外那辽阔的天空,眼中重新燃起了许久未见的斗志和野心之火。
“江临……”
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复杂。
既有残留的恐惧,又有新生的恨意,更多的是一种即将摆脱桎梏的畅想。
“等我成功拜入东寿长老门下,成为至尊亲传弟子,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到时候,谁找谁的麻烦,谁压谁一头,还不一定呢!”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成功通过考验,被东寿长老收为亲传,修为大进,地位尊崇,受万人敬仰,连圣子见了也要客气三分的风光未来的场景。
到那时,今日的恐惧与憋屈,都将成为过往云烟,成为他踏上巅峰的垫脚石!
却不知,一张无形而致命的大网,已借由圣地高层的某次默契交易……
悄然向他张开!
只要他离开圣地。
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枯荣谷?不,他根本到不了!
圣地之内,暗流无声涌动,表面的平静下,杀机已悄然弥漫。
而远在东玄域东部。
正带着顾揽星、柳凝香、秦月三女,穿越千山万水,朝着那云雾缭绕的仙池山脉疾驰而去的江临,对于圣地内因他一份玉简而悄然掀起的波澜并不知晓。
他的目的地,到了。
仙池林开启之日,渐行渐近。
一路上也碰到了许多其他想来参加仙池林的天才修士。
这些天才修士都非常年轻。
东域的风云。
也要因为这一次仙池林而掀起波澜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