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周雨馨。
那个大学时总是跟在他身后叫“老许”的女孩。
但他不能。
现在的他,是个被豪门扫地出门的废物。让曾经的好友看到自己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我……回家取钱。”
许辞把缴费单攥在手心,揉成了一团。
他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医生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走,眼神里满是看破不说破的无奈。这种没钱治病硬撑的人,他见得太多了。
医院走廊里,人来人往。
一个年轻女孩扶着崴了脚的男友,满脸心疼地责怪他不小心。一对老夫妻互相搀扶着去取药,老头给老伴拎着包。
许辞孤零零地坐在长椅上,显得格格不入。
巨大的孤独感如同潮水般袭来,将他淹没。
结婚五年,他把顾夕颜照顾得无微不至,连她大姨妈来痛经都要整夜揉肚子。可如今轮到自己生死攸关,身边竟空无一人。
许辞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发酸,却干得流不出一滴泪。
他架起那根破拖把,拖着那条废腿,一步步挪出了医院。
……
路边的平价药店。
“阿莫西林,布洛芬,再来一瓶大瓶碘伏,一包棉签,一卷纱布,还要一把医用手术刀片。”
店员是个小姑娘,看许辞脸色惨白,还好心地问了一句:“先生,您没事吧?要不要帮您叫救护车?”
“不用,谢谢。”
一共九十八块。
许辞付了钱,回到那个昏暗的老房子中,锁上门,把自己扔在床上。
他把买来的东西一字排开,先吃了两粒布洛芬和阿莫西林。
没有麻药,没有无菌室,只有一瓶几块钱的碘伏。
他必须自己把那些流脓的腐肉挖掉。
许辞深吸一口气,把一块毛巾塞进嘴里死死咬住,拧开碘伏盖子,直接倒了上去。
“唔――!”
那一瞬间,许辞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疯狂撕扯大脑,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
疼,太特么疼了。
但他手没停。
手颤抖着,拿起手术刀片,在那烂肉上一点点刮。每一下,都像是凌迟。
冷汗顺着下巴滴在伤口上,浑身的肌肉都在痉挛。
十分钟?还是一个小时?
许辞不知道。
等他终于缠上纱布时,整个人已经虚脱了,像一条濒死的鱼瘫在床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布洛芬还没起效,高烧先一步到了。
中午时分,许辞开始说胡话。
体温极速飙升,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反复横跳。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看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天,顾夕颜第一次对他笑,说:“许辞,我绝不负你。”
那是梦。
是这辈子最毒的梦。
许辞蜷缩着身体,在闷热潮湿的房间里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
“不回去了……死在外面……也不回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