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开。”
许辞盯着她,眼神冷了下来。
“老许……”
“我让你让开!”
许辞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周雨馨的手,掀开了身上那床洁白的羽绒被。
空气凝固了。
世界在这一秒,变成了黑白色。
许辞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左腿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而右边……
空荡荡的。
原本应该是小腿和脚踝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截被厚厚纱布包裹着的圆柱体,孤零零地在膝盖下方,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
没有脚。
没有小腿。
甚至连那发痒的脚趾头,都只是大脑为了欺骗他而编造的幻觉。
那是幻肢痛。
“嗡――”
许辞脑子里的一根弦,崩断了。
“许辞!你别看!别看!”
周雨馨扑上来,死死抱住颤抖的许辞,眼泪瞬间打湿了他的病号服。
“没办法了……真的没办法了……送来的时候已经是败血症休克,医生说如果不截肢,那天你就过不去了……”
“是我签的字……是我逼着医生切的……你要怪就怪我,别折磨自己……”
周雨馨哭得撕心裂肺,毫无形象。
许辞没有挣扎,也没有尖叫。
他就像个断了电的机器人,僵硬地靠在床头,双眼空洞地盯着那一截雪白的纱布。
之前,他还想着离婚,想着重新找工作,想着凭借自己的学历和能力,哪怕从底层做起,也能把这五年失去的尊严一点点挣回来。
可现在。
没了。
全没了。
在这个看脸、看形象、看能力的社会,谁会要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残废?
不管是那个曾经在篮球场上飞奔的少年,还是那个五年的家庭煮夫,还有那个发誓要重新开始的男人……
都随着那一截烂肉,被扔进了医疗垃圾桶,烧成了灰。
他不再是许辞。
他成了所有人口中那个,真正的“废物”。
良久。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两行清泪顺着许辞枯瘦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头,悄无声息。
“雨馨。”
许辞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听不出半点活人的生气。
“我想一个人静静。”
“老许……”
“求你。”
周雨馨看着他那双灰败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
她捂着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病房。
“咔哒。”
门关上的那一刻。
许辞缓缓闭上了眼。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上,却照不进他心里的深渊。
他活下来了。
但他也已经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