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里的南晟好像少有好天色,除了昨日的暖阳天,其他时日,天幕都暗沉沉的。
泽丰廿载,肇始之日,天穹悠悠,降下了细雪。
苌楚三重玄衣,步摇玉冠,缓步于宫阶之上,曲裾下摆曳地,领口和衣袂边绣着云气纹,外裳是用银线绣织的茱萸纹样,她行步极缓,裙裾如山涧清流,荡起的波纹均匀而收敛,每一步走得都像计算好般,叫人看了挑不出半分错处。
忽然,她衣领一紧,停下步子回身,是南阙踩住了她的裙摆,他也着与苌楚同色系的玄裳,十二章纹在袖间与领口若隐若现,腰束金腰带,右腰间挂着山玄玉佩,挡住脸上的傻气看,勉强算得上是一位长身玉立,气宇轩昂的皇子。
保和殿中,“兴!”随着郭镇毅唱完礼,苌楚才敢抬眸,快速得观察了一眼南宫烈的神色,她随侍女的指引落坐,时至岁首,陛下依惯例,新岁伊始于前殿,大宴群臣。
她坐直身子,寻了一圈,没有瞧见皇后的身影,端坐南宫烈身旁的,唯有阮芷夫人一人。
阮芷夫人额间仍点着一点红梅花钿,比之上次苌楚初见她时,皮肤滑嫩了不少,明明她和皇后年岁相仿,细看她的脸庞,却无一丝细纹,滑嫩得似剥壳后的鸡蛋;瞧着竟比苌楚还年轻。
“六郎,赈灾北上可曾疲累?寡人的儿郎立了大功,剿匪降魔,威名不减当年啊。”
冠冕垂下的珠链挡住了上位者的神情,她身旁南阙起身行礼,苌楚随着他的动作,一颗心脏怦怦直跳,直奔嗓子眼而去,就怕这傻子那句话答复的不对,陛下便要找自己兴师问罪。
“回父皇,娘子将儿子照顾得极好,我们玩得很开心。”他笑着看向她,苌楚只得偏头,手撑桌案挡着脸,在心里不断祈祷:
“不要问我,不要问我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怕啥来啥,紧跟着南宫烈就沉声问道:“长史女,此番你夫妇二人同去赈灾,你亲眼所见,大周的百姓过的如何?你细细禀告于朕,不得妄。”
苌楚敛袂离席,行至大殿中见,躬身道:“天恩浩荡,妾身所到之处,政通人和,百姓居有定所,衣食饱暖,无不感念圣恩。”
“嗯......”南宫烈沉吟片刻,朝堂之上鸦雀无声,只闻陛下的珠链微动。
苌楚忽然察觉,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从右侧臂膀爬满全身,不必回头,她就知道这毒蛇一般恶心的视线,是南宫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