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喊第一声的时候声音尖得破了音,喊第二声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朝着那个淡青色的影子。
“雨嫣姐我看你了――我看你了――”
王雨嫣看着她推着轮椅跌跌撞撞地往前撞,轮椅踏板蹭过爬行垫边缘,把念安刚搭好的积木塔撞倒了半边。
她想说什么,声音却被堵在喉咙里,只好快步往前飘了几步,在轮椅前面蹲下来,抬起头看着林晚晴。
她的手虚虚地覆在林晚晴的手背上,两只手叠在一起,一只凉得像深山的泉水,一只热得发烫还在不停颤抖。
“晚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桂花香,“我看到你腿上的钢钉了。还疼不疼?”
“不疼了早就不疼了――雨嫣姐你怎么才出来你怎么才见我――”
林晚晴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伸出双手想去抱王雨嫣,扑了个空,手臂穿过了那道淡青色的影子,只抱住了一片凉意。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凶了,把脸埋在两只手掌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我碰不到你――我碰不到你――”
“魂体太弱。能让你看见,已经是建军拼命了。”
王雨嫣把手虚虚地放在她头发上,隔着一层空气,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头发。
她低下头,看着林晚晴那条还打着石膏的腿,眼角终于有了一点点极淡的湿意。
“晚晴。药膏有没有天天揉?你上次在医院跟我说揉药膏疼,我说疼也要揉――你是不是又偷懒了?”
林晚晴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才没偷懒!我天天揉,疼得龇牙咧嘴也揉,一点都不剩!”
她把裤腿卷起来,露出膝盖上那道已经淡了很多的疤痕。
“你看,揉好了。就是有点瘸――医生说以后走路可能会有点瘸。雨嫣姐,薇薇姐呢?薇薇姐也出来了吗?”
“薇薇还在魂玉里。她的执念比我重,魂力凝得更实,但出来也更耗能量。你等一下,我让她――”
王雨嫣转过头,看向书房的方向。
书房里,魂玉上的金光又亮了几分。
林薇薇的身影从书桌旁缓缓浮现,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发编成了辫子盘在脑后,每一道编花都是林晚晴在太平间里亲手给她编的。
她的轮廓比王雨嫣更清晰一些,眉眼间那股温柔而固执的神态还是老样子,嘴角微翘,像是随时要哄谁开心。
“薇薇姐――”
林晚晴的哭声刚收住,看见林薇薇又崩了。
她拼命转着轮椅,一只手拽住薇薇的衣角――那一角月白色的布料在她手指间微微发亮,触感像极细极轻的蚕丝,凉凉的,软软的,她的手指刚触到那片衣角就紧攥住不肯放了。
“薇薇姐你头发没散!我给你编的辫子还在――我编得可紧了那次我在太平间里给你编了好久我怕散了不怕散了――你看还跟新的一样――”
“没散。一根都没散。比上次编得还好。我每天睡之前都摸一遍,摸摸编花还在不在。在,就知道是你编的。”
林薇薇轻轻按住她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低下头,看着林晚晴哭得通红的脸,轻声说了句。
“晚晴,不哭了。你哭丑了建军不要你。”
“他敢!”
林晚晴拿袖子蹭了一把鼻涕,声音还是哑的,但嘴角终于往上翘了一点点。
林薇薇笑了笑,把她额前那缕被眼泪黏在脸上的碎发轻轻拨开――那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只是指尖再也不会碰到皮肤了。_c